七月底的最后一天。林清雅為孫子鄭重舉辦了熱鬧的升學宴。

她今年四十多歲，因為從未生育，身材依然纖細苗條，皮膚白皙緊致，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可那雙眼睛里，卻藏著說不清的疲憊和空洞。

今天明明是開心的日子。鄭重考上了重點一本大學，親戚朋友都來祝賀，酒席擺了二十桌。

可為什么，心里這么空呢？

林清雅開車從飯店回了家，打算上樓回房休息。剛走到樓梯口，卻聽見餐廳傳來談話聲。

是丈夫鄭**和他的好兄弟趙凱從飯店回來還在喝酒。

“我跟你說，老鄭，你這輩子是真享福了！”趙凱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孫子考上重點大學，老婆年輕漂亮又能干，別墅住著，小車開著，多少人羨慕不來啊！”

“羨慕？”鄭**的聲音含含糊糊，明顯喝高了，“你羨慕？你來試試！”

“怎么？還不滿意？”

“滿意個屁！”鄭**重重拍了下桌子，“娶了小姨子，你知道外面人怎么說的嗎？說我鄭**不要臉，連小姨子都不放過！背后蛐蛐我的話，你以為我沒聽見？”

林清雅站在陰影里，手指微微收緊。

“結婚幾十年，她給我過一天好臉色嗎？”鄭**越說越激動，“我打她一巴掌，她拿刀就追著我砍！你看看我這額頭——”

他撩起頭發，“這道疤，就是她砍的！用刀背敲的！我鄭**活了半輩子，就沒見過這么狠的女人！”

趙凱訕笑：“那也是你先動的手……”

“我動手怎么了？我是她男人！她是我老婆！我找她要錢天經地義吧？她倒好，一分錢不給我，把我當賊防著！”鄭**灌了一口酒，“這日子過得窩囊！早知道這樣，當初打死我也不娶她！”

林清雅垂下眼睫。

十八歲那年，她嫁進鄭家的時候，鄭**沒有工作，整天游手好閑。兩個兒子，大的九歲，小的七歲，都在上小學。

家里窮得揭不開鍋，米缸見了底，孩子們餓得直哭。

她咬著牙，跑去擺攤賣小吃。好不容易攢了點錢，鄭**伸手就要。她不給，一巴掌就甩了過來。

她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女人。

轉身沖進廚房，拎起菜刀就追了出去。鄭**嚇得滿院子跑，她用刀背狠狠砸在他腦袋上，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來。

從那以后，鄭**再也沒敢動她一根手指頭。兩人也沒有過夫妻生活。

“那你還跟她過？”趙凱問。

“不過能怎么辦？”鄭**苦笑，“離婚？房子是她買的，車子是她買的，這家里的東西，都是她林清雅的？離了婚我一分錢都分不到，我喝西北風去？”

“再說了……”他又灌了一口酒，聲音低了下去，“當初要不是她姐跪著求我，我能娶她？林清靜臨死前拉著我的手，哭著跟我說，讓我為了兩個兒子，求我娶了她妹妹……我**就是心軟！”

林清雅猛地抬起頭。她姐跪著求他？

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那年夏天，姐姐林清靜**住院。她守在病床邊，寸步不離。那天晚上，她去上廁所，被人捂住嘴拖進廁所……

等她失魂落魄回到病房，鄭**正坐在床邊。

林清靜醒了。看到妹妹紅腫的眼睛和凌亂的衣服，厲聲質問發生了什么。

林清雅還沒開口，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清靜，我對不起你！昨晚我喝多了，一時糊涂……我和清雅……”

林清靜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在林清雅頭上：“你這個不要臉的**！我還沒死呢！你就勾引你**！”

茶水順著林清雅的臉流下來，她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姐，不是那樣的，是有人——”

“不是這樣的！”鄭**打斷她，轉向林清靜，“清靜，我知道你時日不多了。但我還好好的，我們還有兩個兒子。你走了，我還會再娶。比起別的女人，清雅是孩子的親小姨，她會真心對孩子好的，我也是真心喜歡清雅，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主動的。”

林清靜大哭，選擇原諒了他。

她拉著林清雅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里：“林清雅，你給我發誓！發誓對我兒子好！要是你敢虧待他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林清雅被接連發生的意外打懵了。她已經沒了清白，不知道該不該答應。還沒來得及說話，母親推門進來了。

鄭**和林清靜你一言我一語，就把發生了什么事情給母親說了一遍。

母親當場扇了她一巴掌：“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然后直接就氣得暈了過去。

那段時間，母親住院，姐姐**，所有人都在指責她。

她百口莫辯，沒有人相信她的話。

最后，她什么都沒有了，只從家里拿了兩件換洗衣服，就搬進了鄭**的家。

這一住，就是三十多年。

“我姐求他娶我？”林清雅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她終于明白了。

那天晚上玷污她的人，根本不是什么陌生人。是鄭**！而她的好姐姐林清靜，從頭到尾都知道！

全都是假的！

林清靜怕自己死后，兒子會被后媽**。所以她想了一個“萬全之策”——讓自己的親妹妹當后媽。總不會虧待自己的親侄子吧？

可是，怎樣才能讓妹妹心甘情愿嫁給**呢？

很簡單。毀了她的清白。

只要她失了身，就沒有人會娶她了。只有**愿意“負責”，她別無選擇。

為了讓計劃更完美，林清靜還演了一場戲——假裝不知情，假裝憤怒，假裝是為了孩子才勉強同意這門婚事。

而母親，也是被她氣死的。

母親知道了這件事后，覺得丟盡了臉面。加上姐姐死后，她嫁給了**，街坊鄰居指指點點，母親受不了這個刺激，沒多久就撒手人寰。

父親更是和她斷絕了關系，三十多年來從沒聯系過。

而她呢？

她掏心掏肺養大了那兩個孩子。鄭平、鄭安，從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比別人家的孩子好？供他們讀書，給他們買房買車，幫他們帶孩子……

可那兩個白眼狼是怎么對她的？這么多年從沒叫過她一聲媽，口口聲聲都是：

“是你害死了我媽！”

“你不配當我媽！”

“你就是個不要臉的女人！”

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扎在她心上。

她一直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現在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沒做錯。

錯的，是這對狗男女！

林清雅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餐廳的門。

鄭**和趙凱同時轉過頭來，看到她的一瞬間，鄭**的臉色變了。

“清……清雅？你回來了？”

林清雅微微一笑，走到桌前，拿起鄭**面前的酒杯：“鄭**，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鄭**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說，是我姐求你娶我的？”她把玩著酒杯，眼神冰冷，“那我問你，那天晚上的人，是誰？”

鄭**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在胡說什么？”

“我在說什么，你心里清楚。”林清雅把酒杯放回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鄭**，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和林清靜聯手設局，毀了我一輩子！”

趙凱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識趣地站起來：“那個……我突然想起來家里還有點事，我先走了啊。”

等趙凱離開，餐廳里只剩下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