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泡面還有沒？來包香菇燉雞的唄。”
林野靠在地下二層停尸房門邊，身上的藍色工作服洗得發白，袖口也磨出了線頭。
“沒了。讓你早點來你不聽，就剩紅燒牛肉，愛要不要。”
王德發頭也不抬，拿著破抹布擦了兩下柜面，留下幾道水印。
“紅燒牛肉也成。”
林野揉了揉肚子，接住扔來的泡面。
“天天吃這玩意，能頂什么用？”王德發把抹布扔進臟水桶，甩了甩手，“過幾天就要去覺醒學院參加測試了。身子熬壞了，你拿什么覺醒？”
“謝了啊王叔，我有數。”
林野用牙撕開調料包。
“你有個屁的數，兜里沒錢才是真的。”王德發笑罵一句，“不過你小子膽子也夠大。換成別的小年輕，誰敢大半夜守停尸房？你倒好，夜班越上越能吃。”
林野沒接話。
他走到墻角的飲水機前，把碎面餅和調料倒進搪瓷缸。飲水機漏水，下面墊著個塑料盆，水滴落下去，隔幾秒響一聲。
熱水沖進缸里，泡面味很快散開。
這個味道，他從小聞到大。
孤兒院吃這個，住進貧民窟還是吃這個。到了停尸房值夜班，夜宵依舊是這個。
五十年前神話復蘇，人的命也分出了檔次。
覺醒英雄序列，哪怕等級不高，也能找份好工作。覺醒神孽序列，一旦暴露，輕則收容監控，重則當場清除。
林野沒錢，也沒有靠山。大夏第一覺醒學院是他唯一的出路。只要能考進去，哪怕覺醒個F級生活系序列，以后也不至于餓肚子。
停尸房月薪三千，包一頓夜宵。活不算多，死人也不會催他干活。
“行了，我下班了。”
王德發擰緊保溫杯，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今晚新來一個，十四號冷柜。車禍撞得挺碎，家屬明早過來認。后半夜別睡太死。”
“得嘞，王叔慢走。”
鐵門合上，門鎖自動扣緊。
地下二層只剩制冷壓縮機的響動。
林野伸了個懶腰，用腳勾來轉椅，坐到登記臺后。他端起搪瓷缸吃了幾口，另一只手翻開那本快掉皮的《序列理論基礎》。
不到兩分鐘，面和湯全進了肚子。
搪瓷缸剛放下，胃里就開始抽疼。剛吃進去的東西沒壓住餓，反倒讓胃酸翻了上來。
孤兒院的胖阿姨總罵他肚子里養了蛔蟲，現在看，她罵輕了。
林野按住胃，手指一下下敲著桌沿。
離發工資還有十一天。
他把口袋里的零錢掏出來，硬幣和紙鈔全擺在桌上，數了兩遍，一共六十三塊五。
每天兩個饅頭，還能剩幾塊錢坐公交。
學院必須考進去。
林野把錢重新塞進口袋，低頭繼續背書。
滋，滋。
頭頂的燈管亮了又暗，電流聲傳遍停尸房。
他沒抬頭，仍在默背書上的公式。
一百多個夜班都這么過來了。燈管壞，飲水機漏水，壓縮機隔三岔五停一會兒，沒什么稀奇的。
半分鐘后，林野敲桌子的手停了。
他抽了兩下鼻子。
空氣里多了個味道，壓過了****和消毒水。
是肉香。
還有烤過的油脂味。
林野坐直身子，又聞了一下。香味很淡，通風口吹來一陣冷風，很快散了。
“誰大半夜在這兒吃**？”
話剛出口，他就閉了嘴。
地下二層只有他一個活人。
林野搓了把臉，掌心貼在額頭上。
多半是餓久了，鼻子出了毛病。
他剛準備繼續看書，肉香又飄了過來。
這回聞得很清楚。
林野咽了口唾沫，嘴里的唾液越來越多，胃部也跟著收緊。他轉頭看向那排掛著白霜的冷柜。
味道從冷柜那邊傳過來。
凍了二十多個小時的**，怎么會有烤肉味？
林野拿起那本《序列理論基礎》，貼著墻走了一圈。
通風口正常運轉，鐵門也鎖得好好的。停尸房里沒有別人，更沒人送夜宵進來。
香味的源頭就在這里。
林野停下腳步，分辨了一會兒方向，最后看向墻角。
十四號冷柜。
王德發**時提過，今晚新送來的車禍死者就在里面。
林野離冷柜還有三步，沒有繼續靠近。
肉香正從門縫里往外冒，油脂味里混著甜味。聞得越久，他就越餓。
滋，滋。
燈管又出了問題。
明暗交替時，十四號冷柜的門板向外凸了一下，鎖扣也跟著響了一聲。
林野后背繃緊。
柜門很快恢復原狀。
他沒有過去檢查，退回登記臺旁，把轉椅擋在身前。
“穩住，別自己嚇自己。”
林野翻開書，強迫自己繼續看。
兩行公式看了三遍，半個字都沒記住。
肉香沒有散，反而越來越濃。胃部的疼痛也加重了，額頭很快冒出冷汗。
詐尸兩個字冒了出來。
啪！
燈管徹底熄滅。
停尸房黑了一秒，備用電源啟動，燈管重新亮起。
十四號冷柜的門又動了。
里面的東西頂住門板，機械鎖扣被拉得繃緊。鐵皮發出一聲悶響，隨后彈回去。
林野后頸發涼。
王德發平時總拿**神經反射嚇唬新人，可十四號柜里的人已經死亡二十四小時，車禍還撞碎了身體。
這要是神經反射，那神經得自己開會。
林野的手指越敲越快，人卻沒亂跑。
貧民窟里出事的時候，跑得快未必有用。先弄清動靜，再找出口，至少不會把自己送到危險跟前。
他貼著墻挪了兩步，避開冷柜門的正前方。
等了半分鐘，柜門沒有再動。
肉香也散了。
制冷壓縮機仍在運轉，飲水機下方的塑料盆里，水滴一聲接一聲。
林野退到飲水機旁，身體朝著十四號冷柜，接了半缸涼水，一口氣灌下去。
胃里的饑餓暫時減輕了些。
他把缸子放回飲水機，準備拿上鑰匙撤出去。
腳剛抬起來，冷柜里傳出一聲悶響。
咚。
林野立即停住。
聲音來自十四號冷柜。
他沒出聲，右手伸進口袋，握住門鑰匙。
幾秒過去，里面沒了動靜。
林野正準備走，聲音又響了。
咚、咚。
停了一下。
咚、咚。
兩聲一組，間隔穩定。
林野的太陽穴跳了幾下。
這是心跳。
一具被撞碎、死亡超過二十四小時的**，冷藏之后還有心跳。
汗從后頸流進衣領，工作服貼住了后背。
按值班規程，他該馬上離開，反鎖停尸房，然后撥打異常處理**。
林野朝鐵門邁出一步。
肉香忽然變濃。
他的胃立刻抽緊，腳也停了下來。饑餓壓住了其他反應，唾液順著舌根往外冒。
報警當然可以。
可萬一只是冷柜故障，異常處理人員過來封鎖現場，今晚的夜班費沒了，全勤獎也保不住。
剩下十一天，他連饅頭都吃不上。
林野咬緊牙，先把門鑰匙捏在手里，又確認鐵門前沒有雜物，這才貼著墻走向十四號冷柜。
五米。
三米。
一米。
咚，咚。
近距離下，鐵皮也在震。
林野站在冷柜側面，沒有堵住柜門。他拿起墻邊的拖把，用木桿輕輕碰了一下門板。
里面的心跳停了。
停尸房安靜下來。
林野等了幾秒，又用木桿敲了一下。
咚！
里面立刻撞了回來。
林野手臂一抖，差點把拖把扔出去。
“還挺有禮貌，知道回敲。”
他退了半步，咽下嘴里的唾液。
肉香已經濃得發膩，口腔和胃部全起了反應。饑餓從腹部擴散到四肢，連牙根都開始發*。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真香。
里面的東西肯定能吃。
林野抬起手，指尖碰到不銹鋼門板。
門板溫度很高，完全不像剛從冷柜里拉出來的東西。
咚，咚。
震動順著門板傳到指尖。
林野嘴唇發白，呼吸也亂了。恐懼還在，可胃里的饑餓越來越重。
這里裝著活物。
他馬上收回手，準備后退。
咔噠。
機械鎖扣斷了。
十四號冷柜的門，向外彈開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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