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籠的瞬間,冷汗浸透了脊背。
金鋒猛地睜眼,胸口劇烈起伏,四周景象陌生得令人心悸。
一道清脆嗓音劃破寂靜,帶著幾分驚慌失措。
“你還好嗎?”
他僵硬地扭過頭。
視線盡頭,是一截 在外的腿部線條。
膚色冷白,筆直修長,沒有一絲瑕疵。
那種視覺沖擊力太過強烈,讓他喉結不受控地滾了一下。
裙擺是米黃底色,點綴著細碎花紋,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鉆進鼻腔。
再往上,是一張驚艷了時光的臉龐。
眉眼如畫,眸若秋水。
此刻那雙清澈的眼底,正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
女孩臉頰泛起紅暈,顯然也被他的直勾勾注視弄得有些無措。
她下意識抬起手,遮掩住雙腿,后退半步。
聲音細若蚊蠅,透著慌亂:“撞疼你了沒?要不……去醫院看看吧?”
金鋒沒理會她的客套。
目光越過少女肩膀,落在不遠處那輛白色轎車上。
車頭左側凹陷了一塊,標志是三叉戟造型。
這是……現代車標?
他緩緩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不用。”
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女孩愣住,看著他小腿處滲出的血跡,眉頭緊鎖:“可是你在流血……”
金鋒沒再停留。
他環顧四周,高樓大廈林立,霓虹閃爍,喧囂聲浪撲面而來。
腦海中一片混沌,卻又無比清晰。
他沒死。
反而穿越到了這個完全陌生的時代。
回想前世,**年間,他以一雙慧眼聞名于世。
無論是青銅鼎彝,還是宋元字畫,甚至尋常瓷片,只要一眼便能斷真偽、定乾坤。
名動天下,無人能出其右。
直到那場突如其來的地陷,將他帶入地下遺跡深處。
那尊巨鼎,分量太重。
它不僅僅是一件器物,更是能扭轉華夏歷史走向的變數。
說是鎮國重器,一點不為過。
營州,上古十二州之一。
金鋒手握這等絕世奇珍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飄散到世界各地。
各國勢力瘋狂搜尋他的蹤跡,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的氣運至寶,豈容外人染指?
那一戰,慘烈至極。
金鋒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引爆體內所有潛能。
他抱著大鼎,與無數追兵同歸于盡。
血火交織中,他的意識并未消散,反而在虛無中重塑肉身。
再睜眼,已是百年光陰流逝。
如今這具身體,也叫金鋒。
但比起前世那個無堅不摧的自己,現在的他,虛弱得像張薄紙。
理清思緒后,金鋒那雙原本渾濁死寂的眼眸,逐漸泛起清冷的光澤。
“一百年……”
“既然老天讓我重活一世,這一回,我定要活得轟轟烈烈!”
“從今往后,你我合二為一,再 限。”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個少女穿過層層圍觀者,快步追上他。
“先生,還是去醫院吧……”
“畢竟,是我撞了你。”
聲音清脆悅耳,如珠落玉盤。
一股淡淡的清香鉆進鼻腔,比初雪還要純凈。
金鋒心頭微微一動。
“賠我褲子。”
女孩捂著胸口,長舒一口氣,隨即展顏一笑。
那笑容,宛若盛夏盛開的玫瑰,明艷動人。
“你先等幾分鐘,我去拿個東西,然后陪你去醫院。”
“就在前面的古玩城,很快就好。”
“行嗎?”
目的地就在隔壁的古玩城。
頭頂烈日高懸,空氣悶熱得如同蒸籠。
金鋒跟在女孩身后。
她身形嬌小,步履輕盈,裙擺隨風搖曳,宛如池塘中亭亭玉立的荷花。
女孩名叫曾子墨。
人如其名,透著股書香詩意。
她是來這兒取急件的。
所謂的古玩城,官方名稱叫送仙橋舊貨交易市場。
地處錦城市中心,規模宏大,不僅在本地赫赫有名,在整個西南三省也是首屈一指。
沿途攤位琳瑯滿目。
金鋒目光掃過,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些文玩雜項。
****的金銀飾品,色澤古樸。
南紅瑪瑙溫潤,綠松石艷麗。
蜜蠟、琥珀、天珠,散發著神秘的光暈。
還有那些形態怪異的石頭,密封完好的郵票,泛黃的小畫冊。
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更有許多人在盤串兒。
海黃、越黃、崖柏、小葉紫檀,陰沉木、烏木等各類木材擺件整齊排列。
這是典型的文玩范疇。
再往里走,便是各朝各代的青銅殘片、玉器、瓷器碎片。
發黃的字畫卷軸,古舊的佛像泥塑。
成堆的古錢幣,以及銹跡斑斑的兵器殘刃。
各地口音混雜在一起。
攤主們喋喋不休地吆喝著,試圖招攬生意。
然而看客多,買家少,大多只是閑逛聽聽熱鬧。
曾子墨帶著金鋒登上二樓。
這里是整個市場最核心的區域,也是藏龍臥虎之地。
錦城地界,博雅齋。
鋪子極大,足有兩百平上下。
古韻十足的裝潢透著股莊重氣派。
幾排紅木博古架林立,架上陳設的瓷器**多個朝代,足以窺見這家店的深厚底蘊。
徐文章,博雅齋東家,人如其名,富態圓潤。
他滿臉堆笑,躬身引著曾子墨往里走。
曾子墨回頭,沖門口站著的金鋒揚了揚下巴。
“等著。”
“很快。”
金鋒雙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在店里踱步。
他那身寒酸打扮,與這奢華環境格格不入。
兩名女店員如臨大敵,寸步不離地跟著,眼神警惕,仿佛防賊一般。
畢竟敢踏進這種門檻的主顧,非富即貴。
瞧見金鋒這一身破布條,眾人眼底盡是輕蔑與嫌惡。
不過三分鐘。
金鋒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紋絲不動。
目光平視前方,宛如一尊凝固的石像。
此時,徐文章神色凝重,從保險庫捧出一只木匣。
他將木匣置于案頭,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珍寶。
揭開內襯海綿,里面裹著一層明黃綢緞。
徐文章戴上白手套,屏息凝神,緩緩掀開綢布。
一只五彩斑斕的花觚顯露真容。
曾子墨面前,瞬間彌漫起一股雍容華貴的氣息。
“曾少,您要的東西。”
徐文章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敬畏。
“明朝景泰藍花觚。”
“請您過目。”
這是一件正宗的景泰藍花觚。
觚,乃商周時期酒器,亦是重要禮器。
其形制上寬下窄,口如喇叭,腰細如束,底承高圈足。
而景泰藍,又稱銅胎掐絲琺瑯,華夏特種金屬工藝的巔峰之作。
始于明代景泰年間。
工藝繁復至極:以銅為胎,掐絲焊接,點藍填色,入爐燒制,打磨鍍金。
眼前這件器物,高四十厘米。
沿用古制觚形,周身花紋繁復華麗,色彩絢麗奪目。
金光閃爍間,盡顯大氣磅礴之美。
曾子墨瞳孔微縮,心神劇震。
周圍幾位聞訊趕來的藏家富豪,也紛紛圍攏過來。
指指點點間,眼中滿是貪婪與艷羨。
亂世金銀穩,盛世古董珍。
這般級別的明代遺珠,當今世上已屬絕響。
在徐文章示意下,曾子墨戴好手套,雙手托起花觚。
指尖摩挲過冰涼的釉面,目光流連不舍。
他嘴角上揚,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狂喜。
“妙啊……”
“真是絕世珍品。”
“就是它了。
家祖定會中意。”
“錯不了!”
0002 假一賠十?你拿什么賠!
曾子墨微微頷首,默許了旁人的舉動。
幾位身家豐厚的藏家紛紛戴上白手套,擎起專業鑒寶鏡,指尖輕觸那尊景泰藍花觚。
目光流轉間,驚嘆聲此起彼伏。
這物件品相極佳,引得眾人愛不釋手。
若非古玩界講究先來后到的規矩,這幾位恐怕早已當場競價,將寶物收入囊中。
“此物乃高盧雄雞國回流珍品。”
徐文章言辭懇切,語氣中透著幾分自豪:“我費盡周折,動用極大的人情世故,才不負曾總所托。”
“原主是那位沒落貴族菲爾斯男爵。”
“其先祖曾任帝高盧雄雞國駐**國使節。”
“當年兩廣總督將此觚相贈,家族珍藏百余載。”
“脈絡清晰,傳承有序,確系真品無疑。”
“徐老板辛苦了,我很滿意,打包吧。”
曾子墨爽快應下。
徐文章含笑點頭,動作輕柔地將花觚歸入錦盒。
曾子墨順勢取出支票,交易眼看就要塵埃落定。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嗓音突兀響起。
“光緒年間的民間仿品,也敢充作景泰朝的 之物?”
全場瞬間死寂。
眾人驚愕回頭。
只見不遠處茶幾旁,坐著個衣著樸素、面目普通的少年。
曾子墨眉頭微蹙。
幾位富豪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唯有博雅齋主人徐文章,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閣下何人?”
他沉聲問道,目光如刀,“你認定這尊景泰藍是光緒仿品?”
徐文章強行擠出笑容,語重心長地勸誡:“小友,話可不能亂講。”
“博雅齋在錦城乃至全國古玩圈,皆有一席之地。”
“本人亦擔任收藏協會副會長……”
“三十年來,誠信為本,從不售假。
這點信譽,還是有的。”
幾位富豪紛紛附和,替徐文章站臺。
“是啊,跟徐老板打過交道,貨色絕對過硬。”
“我之前在他那兒淘到黃賓虹的《松山圖》,如今已升值不少。”
“徐老板的為人,我們信得過。”
徐文章神色倨傲,輕蔑地瞥向金鋒,嘴角勾起譏諷弧度。
“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可笑至極。”
金鋒坐得端正,神色平靜如水。
他緩緩開口,字字清晰:“既然徐老板這么說,那就不是人品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