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日，兩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闖進喜堂，哭著喊我女兒。
婆母當即嫌惡地捂住鼻子：“沈皎皎，你若認這倆乞丐爹娘，就別進我裴家！”
就連夫君冷著臉罵我：“姣姣你一個賣豆腐的，我娶你已是扛了莫大壓力，你非要這般不懂事嗎？”
昭寧公主坐在上首輕笑：“低賤之人，果然只配與低賤之人為伍。”
可誰也不知道。
那個被罵作乞丐的男人，是手握三十萬邊軍的定國侯。
那個被嫌臟的婦人，是皇后見了也要禮讓三分的侯夫人。
而我，是他們失散多年的唯一嫡女。
我嫁進裴府那日，青石巷的人都說我命好。
裴府門前紅綢高掛，鑼鼓聲從街頭響到巷尾。
我坐在喜轎里，聽見賓客低聲議論。
“這就是那個賣豆腐的沈皎皎？”
“聽說手里有三間鋪面，嫁妝也厚。”
“裴家到底是世家，她一個市井女子能進門，真是祖墳冒青煙。”
“若不是裴家這兩年缺銀子，哪輪得到她？”
我攥緊喜帕，沒有出聲。
這些話，我早聽慣了。
我是青石巷賣豆腐的沈皎皎，天不亮便要泡豆、磨漿、點鹵，手上常年帶著豆腥氣。
哪怕后來我開了三間鋪子，在這些高門貴人眼里，也仍是個市井女子。
可我原以為，裴硯之不同。
他曾站在沈記豆坊前，對我說：“皎皎，出身不由人，可你憑本事養活自己，比那些只靠門第的人更值得敬重。”
我信了。
所以今日，我穿上嫁衣，帶著嫁妝，踏進裴家的門。
喜娘扶我跨過火盆時，堂上的裴母忽然道：“步子輕些，莫把市井里的粗氣帶進裴家的門檻。”
滿堂賓客低低笑起來。
我腳下一頓。
喜娘捏了捏我的手，小聲勸：“新娘子，忍一忍，今日大喜。”
我垂下眼。
忍一忍。
這三個字，我從青石巷忍到裴府，從豆腐坊忍到喜堂。
我告訴自己，只要裴硯之敬我護我，這些羞辱總會過去。
可我沒想到，真正的羞辱，才剛剛開始。
拜堂前，正廳賓客滿座。
隔著紅蓋頭，我只看得見腳下那片紅毯。
裴硯之站在我身側，袖子擦過我的嫁衣，卻沒有握我的手。
司儀高聲唱禮：“吉時已到，新人拜堂。”
話音未落，門口忽然傳來一陣**。
有人厲聲呵斥：“站住！什么人？今日裴府辦喜，豈容你們亂闖！”
緊接著，是一個婦人顫抖的聲音。
“我要找我女兒……我要找皎皎……”
我心口猛地一跳。
那聲音陌生，卻不知為何，讓我指尖發麻。
堂中賓客紛紛回頭，議論聲像滾開的水，瞬間炸開。
“怎么回事？”
“哪來的叫花子？”
“裴府今日也太不謹慎了，竟讓這種人闖進喜堂。”
我隔著蓋頭，看見兩道狼狽的影子被推搡著進了堂。
一男一女，年紀都不輕了。
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衣擺沾了泥，鬢邊夾著白發。女人更瘦些，肩上披著一件舊外衫，手里死死抱著一個灰撲撲的包袱，像抱著什么**子。
他們身上風塵仆仆，確實像是一路討飯來的。
裴母的聲音陡然尖利。
“哪來的晦氣東西？今日是我兒大喜的日子，誰準你們進來的？還不拖出去！”
那婦人掙開下人的手，踉蹌著往前撲了兩步。
“皎皎，娘終于找到你了。”
滿堂嘩然。
我呼吸一滯。
娘？
我自小是養父母撿回來的。
養父說，撿到我那年，我才一歲多，躺在城外破廟的草堆里，懷里塞著半枚玉鎖和一塊染血的襁褓角。
他們臨終前，將那半枚玉鎖交給我，說：“皎皎，若有一日有人拿著另外半枚玉鎖來尋你，你要問清楚。他們若是真心找你，你便認；若是來騙你銀錢，你就把門關緊，別心軟。”
這些年，我從沒等到另外半枚玉鎖。
我也漸漸不再等了。
可今日，在我的大婚之日，有人闖進喜堂，叫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