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腦袋像是被金箍圈反復碾壓，每根神經(jīng)都在跳著扭曲的舞蹈。林小猴的意識從混沌中浮起時，第一個感覺就是疼。
第二個感覺是毛。
他下意識撓了撓臉，指尖傳來的觸感粗糙又扎手。他低頭一看——手背覆蓋著一層灰褐色的短毛，五根手指又細又黑，指甲縫里還塞著泥和某種深紅色的、已經(jīng)干涸的東西。
“操。”
林小猴猛地坐起來，后腦勺撞上身后的巖壁，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掃視四周——這是一處破敗的山洞，洞頂滲著水，滴滴答答砸在一堆爛草上。洞壁刻著模糊的壁畫，依稀能辨出猴子、桃子、還有一根沖天的棒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灰毛，瘦小，尾巴從尾椎處伸出來，此刻因為驚恐而繃得筆直。
他抬起手，又放下。再抬起，再放下。
“我變成猴了。”
這個認知像一桶冰水從頭潑到腳。林小猴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三十秒前的事情——不對，按照他的生物鐘，應該是“昨天晚上”——他在甲方第無數(shù)次推翻方案后加班到凌晨三點，咬著泡面看《西游記》動畫片解壓。屏幕上周星星演的孫悟空正對著唐僧跳腳，他笑到泡面從鼻子里噴出來。
然后屏幕一黑，他腦袋一歪，再醒來就是這里。
穿越。林小猴用那只毛茸茸的猴子爪子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夢。
“穿成什么不好，”他蹲在地上，尾巴都蔫了，“穿成一只嗎嘍。”
他扶著洞壁站起來，兩條后腿還在打顫。他慢慢挪到洞口，陽光刺得他瞇起眼。等他適應了光線往外一看——
林小猴愣住了。
花果山。
不是他記憶里動畫片里那個山清水秀、猴子滿山跑的樂園。眼前是一座被燒過的山。焦黑的樹木像豎起的墓碑，斷崖上掛著半截瀑布，水只剩涓涓細流，像一道將死的淚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臭味，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山腳下能看到幾座歪歪扭扭的棚屋，用爛木頭和草席糊的，幾只瘦骨嶙峋的猴子縮在棚子底下，眼神呆滯地看著遠方。
遠方。
林小猴順著它們的視線看過去——天際線上，隱約能看到一道金色的光柱，從極遠的地方直插云霄。光柱頂端有什么東西在轉(zhuǎn)動，像齒輪，又像經(jīng)輪，每轉(zhuǎn)一圈就有一圈金色的波紋擴散開來，把云層染成一種病態(tài)的明黃。
西游。林小猴腦子里蹦出這兩個字，隨即打了個寒戰(zhàn)。這個世界比他想的要不對勁。
他退回洞里，靠著巖壁坐下，尾巴在身后無意識地畫圈。他開始復盤自己僅存的信息：穿越了，成了花果山一只小猴，花果山被燒過，這里的西游不是他看過的《西游記》。
就在這時，他腦海深處“叮”的一聲響。
眼前憑空浮出一塊半透明的面板，像他打工時盯著看了三年的Excel表格，只是邊框泛著金光。面板上浮現(xiàn)一行字：
西游攻略·已激活
檢測到宿主身份：穿越者·花果山無名嗎嘍·編號0007
任務(wù)目標：改寫崩壞西游，拯救所有“嗎嘍”。
當前可解鎖信息：
1. 世界狀態(tài)：取經(jīng)失敗·大劫后三百年
2. 當前坐標：花果山·東側(cè)廢棄猴洞
3. 推薦行動：前往五行山，尋找關(guān)鍵人物“孫悟空”
“攻略？”林小猴眨眨眼。作為一個被各種項目“攻略”虐了五年的社畜，他對這個詞有天然的PTSD。但這塊面板的出現(xiàn)讓他冷靜了一點——至少說明穿越是“系統(tǒng)安排”的，而不是單純的意外事故。
他試著用意念觸碰面板上的文字，更多的信息涌進腦海：
——取經(jīng)團隊全員死亡或失蹤。唐僧，卒于獅駝嶺。孫悟空，**于五行山。豬八戒，困守高老莊。沙悟凈，自囚流沙河。白龍馬，鎖于鷹愁澗。
——天庭與靈山達成“分贓協(xié)議”，取經(jīng)計劃實質(zhì)是消滅妖族、瓜分地盤的清洗行動。
——當前花果山：名義上由“混世魔王”統(tǒng)治，實為天庭傀儡**，定期向天界輸送“嗎嘍”作為貢品。
——其余信息：待解鎖（需推進劇情或?qū)ふ揖€索）。
林小猴看完這些，沉默了很久。
他是個普普通通的乙方策劃，做過最大的項目是給一個奶茶品牌做年度營銷方案。他的主要技能是熬夜、改PPT、在甲方發(fā)火的時候露出職業(yè)微笑說“好的我們調(diào)整”。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面對一個真正的、需要拯救的世界。
他抬起手，看著那只毛茸茸的猴子爪子。
“我不是英雄，”他對自己說，“我就是個畫PPT的。”
但面板上最后一行字還亮著，像一個沒關(guān)掉的電腦窗口：
“嗎嘍的命也是命。”
林小猴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鐘，然后站了起來。
他走到洞口，深吸了一口混著焦煙味的空氣，對山腳下那群呆滯的猴子——也對這個世界——說出了他穿越后的第一句宣言：
“行，嗎嘍就嗎嘍。有劇本的嗎嘍，總比沒劇本的強。”
尾音剛落，遠處那根金色光柱突然閃爍了一下。
林小猴的尾巴炸了毛。
總覺得，被什么東西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