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繼位……新君**！”
一聲鑼響，一聲吆喝，沸騰了整個京師。
天啟七年，農歷八月二十四，信王朱由檢受兄天啟帝朱由校遺詔即皇帝位。
文武百官的想法暫且不談，起碼京師百姓臉上都有一種微妙的期待。
**帝。
新年號。
新氣象。
仿佛一個腐朽龐大的帝國，因為換了一個十七歲的年輕人坐上皇位，就能夠重新開始。
只有趙昊站在這群充滿希望的人中間。
表情逐漸扭曲。
因為剛剛穿越到此的他知道后面的劇本。
或者說……
知道一個大概。
魏忠賢會倒。
然后呢？
黨爭。
遼東。
后金。
皇太極。
旱災。
蝗災。
饑荒。
流民。
農民軍。
李自成。
張獻忠。
松錦大戰。
洪承疇降清。
吳三桂。
山海關。
北京。
煤山。
那棵樹。
無數畫面在趙昊腦袋里像走馬燈一樣閃過去。
最后只剩下一個年份。
1644。
趙昊開始掰手指。
1627。
1644。
十七年。
他愣了一會兒。
然后又算了一遍。
還是十七年。
“……”
別人穿越。
貞觀元年。
永樂盛世。
自己穿越。
大明王朝服務器關閉前十七年。
“哈哈。”
趙昊笑了一聲。
旁邊的路人看他。
“哈哈哈哈。”
他又笑。
賣梨的老漢默默往旁邊挪了一步。
“十七年。”
趙昊蹲下去，雙手抱住腦袋。
“還有十七年。”
老漢猶豫了一下。
“后生，你怎么了？”
“沒事。”
“你臉色不大好。”
“我挺好的。”
“那你哭什么？”
“我高興。”
“……”
“****嘛。”
趙昊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臉上卻掛著一種快要壞掉的笑。
“普天同慶。”
老漢更加警惕地看著他。
不遠處，有人開始宣讀**的消息。
正式的**大典當然不是給他們這些百姓看的。
真正的禮儀發生在紫禁城。
朱由檢由信王成為皇帝，文武百官朝賀，**隨后頒詔天下。
京城百姓能夠接觸到的，是官府層層傳出的消息、張示的詔令以及識字之人的轉述。
有人已經跪下。
更多人跟著跪。
“萬歲！”
“吾皇萬歲！”
聲音漸漸匯成一片。
趙昊夾在人群里，被后面的人一扯。
“跪啊！”
“啊？”
“圣上登極，你站著作甚！”
趙昊腿一軟。
跪下了。
倒不是因為封建禮教。
主要是精神狀態不允許他繼續站著。
周圍山呼萬歲。
“萬歲！”
“萬歲！”
趙昊低著頭。
心想。
萬歲個屁。
你還有十七年。
然后猛然反應過來。
等等。
他只有十七年，那我呢？！
朱由檢死的時候三十三歲。
自己如果活得到那個時候……
也在北京。
闖軍進城。
緊接著清軍入關。
然后大順、大清、南明互相打。
瘟疫。
饑荒。
屠城。
戰亂。
**換代。
趙昊越想臉越白。
剛才還只是替**絕望。
現在突然意識到自己也是劇**物。
而且還是連名字都不會出現在史書上的那種。
亂世路人甲。
京城百姓乙。
死亡方式隨機。
山呼結束。
眾人紛紛起身。
每個人都很興奮。
有人說**帝一定能整頓朝綱。
有人說遼東有救了。
有人說魏忠賢的好日子可能到頭了。
一個年輕書生甚至激動地說。
“圣天子臨朝，大明中興有望！”
趙昊聽見這句話，腳步停了。
慢慢轉頭。
看著那個年輕書生。
書生被他看得發毛。
“兄臺……何故如此看我？”
趙昊張了張嘴。
想說很多東西。
想說兄弟你別中興了。
你趕緊研究怎么活過闖軍破城吧。
想說有錢就買地？
不對，災年土地也未必救命。
經商？
亂世更危險。
考科舉？
現在去給大明**，那不是主動加入正在沉沒的泰坦尼克號管理層嗎？
投軍？
更不能投。
遼東戰場那是什么死亡率？
跑路？
跑哪兒？
江南？
揚州十日，嘉定三屠……
四川？
張獻忠。
陜西？
謝謝，更早完蛋。
山東？
也不太平。
**？
趙昊腦子里蹦出“人相食”三個字。
福建？
后面還有鄭成功。
廣東？
南明。
遼東？
他甚至差點被自己這個想法逗笑。
往遼東跑屬于嫌1644來得太慢。
書生見他久久不答，拱拱手。
“兄臺？”
趙昊這才如夢初醒，拍拍書生肩膀。
千言萬語最后化成一句：
“沒事。”
“？”
“珍惜現在。”
“……”
“真的。”
趙昊說。
“這幾年吃點好的。”
夕陽照在北京城的屋瓦上。
這座城市龐大、喧囂而充滿生命。
街邊有人叫賣。
孩子追逐嬉鬧。
酒樓里傳出猜拳聲。
一輛騾車慢悠悠穿過街道。
關于新天子的消息還在不斷傳播。
所有人都在討論朱由檢。
那個十七歲的少年。
有人期待他鏟除閹黨。
有人期待他減輕賦稅。
有人期待他重振遼東。
有人期待大明從此中興。
只有趙昊一個人蹲在墻根。
抱著膝蓋。
面無表情。
他剛剛完成了穿越后的第一次人生規劃。
計劃非常清晰。
一共三步。
第一。
想辦法搞點錢。
第二。
想辦法活下去。
第三。
在1644年以前，跑得越遠越好。
至于去哪兒……
趙昊暫時還沒想出來。
因為每當他在腦子里點開一張明末地圖，就感覺整個東亞**都在冒紅光。
他抬頭望向遠處宮城的方向。
那里，新即位的朱由檢大概正在接受百官朝賀。
少年天子不會知道十七年以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京城百姓也不知道。
整個大明都不知道。
只有他知道一點。
偏偏只知道一點。
這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他現在還能跟著人群一起喊“大明中興”。
如果什么都知道，他至少能制定一份詳細的逃亡路線。
可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現代人。
歷史課學得馬馬虎虎。
知道大明要完。
知道闖王入京。
知道清軍入關。
知道明末很慘。
至于具體哪一年哪里安全、哪一年哪里打仗、哪一年哪里鬧饑荒……
全！都！不！知！道！
迷茫間，趙昊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刷歷史視頻時還發過一條彈幕。
“老子要是穿越明末，絕對亂殺。”
趙昊沉默了。
然后抬手。
狠狠給了過去的自己一個不存在的耳光。
“叫你亂殺。”
“叫你穿越。”
旁邊路過的小孩驚恐地看著這個自己扇自己耳光的怪人。
趙昊沒有理會。
只是靠著墻，慢慢滑坐下來。
就在這時，趙昊突然聽見一道悅耳的仙音。
檢測到宿主抵達目標時空
系統綁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