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精品视在线-2,小荡货腿张开让我cao视频,国自拍视频产社区,99久久精品国产一区二区 ,中文字幕精品一区二区年下载,国产亚洲精品色一区二区三区二,亚洲AV无码一区二区三区大黄瓜,国产AA久久大片日本无码,在线播放真实国产乱子伦,日本肉肉口番工全彩动漫

職場微筆記文天成天成熱門完本小說_最新章節列表職場微筆記(文天成天成)

職場微筆記

上一篇 目錄 下一篇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文琢”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職場微筆記》,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現代言情,文天成天成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2012年7月23日,早上6點12分,文天成從K2121次列車的硬座上醒過來。他的脖子歪在窗玻璃上睡了半宿,醒的時候左邊肩膀完全僵硬了,像被人從肩胛骨里灌了一管水泥。他動了動脖子,聽見頸椎發出一聲脆響,然后睜開眼看向窗外——火車正減速通過一片灰蒙蒙的城郊,鐵皮廠房、防盜網、晾著花床單的陽臺、電線桿上一只灰鴿子——這些畫面輪番閃過,像一臺搖搖晃晃的幻燈片機在替他播報:你到了。他坐直身體,用手背蹭了一...

精彩內容

2012年7月23日,早上6點12分,文天成從K2121次列車的硬座上醒過來。
他的脖子歪在窗玻璃上睡了半宿,醒的時候左邊肩膀完全僵硬了,像被人從肩胛骨里灌了一管水泥。他動了動脖子,聽見頸椎發出一聲脆響,然后睜開眼看向窗外——火車正減速通過一片灰蒙蒙的城郊,鐵皮廠房、防盜網、晾著花床單的陽臺、電線桿上一只灰鴿子——這些畫面輪番閃過,像一臺搖搖晃晃的幻燈片機在替他播報:你到了。
他坐直身體,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不確定有沒有流口水,但他希望沒有。對面的老大哥還在打鼾,座椅靠背上套著的白布巾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文天成從腳邊的雙肩包里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瞇了一下眼睛:6點12分,還有大約25分鐘到站。
手機相冊里還存著昨天在家門口拍的那張照片。父母站在貼著褪色對聯的鐵門前面,母親手里攥著一個塑料袋,里面是五個煮雞蛋和一瓶礦泉水。父親站得比平時直,比他在任何一張全家福里都直,嘴唇抿成一條線。不過,文天成看見了,父親上唇的胡茬沒刮干凈。
“到了打個電話。”父親說。
“嗯。”
“踏踏實實干,別給老文家丟人。”
這是父親反復說了三遍的話。第一遍是在前天晚上說的,那時候文天成剛收到《事業單位聘用通知書》,全家圍著那張A4紙看了至少半個小時。母親用拇指反復摩挲“某某區某某局”那個紅章,說“紅彤彤的,這官印真好看”。第二遍是在昨天早上出門前,父親站在院子里抽煙,抽完了才說。第三遍是在火車站進站口,父親幫他把雙肩包往上提了提,聲音比他預想的輕。
“踏踏實實干,別給老文家丟人。”
文天成說:“爸,記住了。”
他走出車廂的時候,站臺上的風熱乎乎的,帶著鐵軌和柴油混在一起的氣味。他順著出站通道往外走,人群擠擠挨挨,有人扛著蛇皮袋,有人拎著油漆桶改裝的行李桶,有人舉著寫了他認不全的方言的接站牌。通道盡頭的陽光白得刺眼,他瞇著眼睛走進去,像一個從地底下鉆出來的人。
站前廣場比他想象的小。他在手機地圖上查過,單位離火車站大約四公里,坐公交車五站。但公交站牌上寫的線路和他查的不一樣,他站在那兒看了三分鐘也沒對上。旁邊賣茶葉蛋的阿姨看了他一眼說:“小伙子去哪里?”
“……我想去區**那邊。”
“哦,那邊啊,你過天橋坐8路,到珠江街路口下,再走十分鐘。”
“謝謝阿姨。”
“謝啥,外地來的吧?”
“嗯。”
“好好干。”阿姨說。
文天成上了8路公交車,投了兩塊錢硬幣。車窗外的街景從火車站附近的舊城區慢慢變成稍新一點的街區,路邊的樹從梧桐變成了國槐,電線桿從水泥的換成了鐵的。他提前一站下了車——因為他看到單位那棟灰白色的樓了,比老城區那些樓高出一截,樓頂上立著“某某區某某局”幾個紅色鐵皮大字,被太陽曬得有些褪色。
他站在馬路對面看了那棟樓大約兩分鐘。
手機地圖上標的是“某某區某某局”,跟通知書上的一樣。他深吸了一口氣,等綠燈亮了,走過去。
單位大院的門是鐵柵欄的,左邊開了半扇小門供人通行。門衛室是一間貼著白色瓷磚的小房子,窗口開著,里面坐著一個六十出頭的男人。他戴著一副老花鏡往下耷拉著看報紙,眼睛從鏡框上方露出來,臉被報紙擋住了大半。文天成走過去的時候,他放下報紙,露出方方正正的一張臉,顴骨高,頭發短而且硬,像是用推子自己推的。
“找誰?”
“**,我是今天來報到的。”
老錢(后來文天成才知道了這個名字)把報紙折了一折放在桌上,從頭到腳打量了文天成一遍。那目光不是不友善,但也不是友善。
是一種“讓我看看你是個什么東西”的、已經干了二十年門衛的人特有的目光。
“考進來的?”
“嗯,事業編。”
“哦,考的。”老錢把“考的”兩個字說得稍微重了一點,好像在跟“調的”做對比。“三樓,辦公室。你到了直接說找周明遠,他是帶你的人。”
“謝謝。”
“不客氣。”老錢又把報紙拿起來了,但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補了一句,“小伙子,你那襯衫領子,左邊翻起來了。”
文天成下意識摸了一下,果然。他紅著臉把領子翻平,快步穿過院子走進樓里。
樓道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不止一個檔次,眼睛需要適應幾秒鐘才能看清。墻壁下半截刷了半米高的深藍色墻裙,上面是白色乳膠漆,但已經泛了黃,有幾處開裂了,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很復雜的味道——老文件紙張的陳腐味、泡面的油腥味、灰煙頭在煙灰缸里悶熄之后留下的焦味、還有某種清潔劑試圖覆蓋前四種味道但未能成功的化學氣息。
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門都開著,有人聲從里面傳出來。文天成順著門牌號找到“辦公室”三個字的牌子,敲了三下。
開門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燙著小卷短發,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短袖襯衫。她看了文天成一眼,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大約兩秒,然后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標準,露了上排四顆牙齒,但不長。
“找誰?”
“**,我是文天成,今天來報到。”
“哦。”她的目光又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這一下比剛才更仔細,像是在掃描什么信息。“周主任,你帶的人來了。”
她側身讓開門口,文天成才看到靠里面的位置上站起來一個男人。四十出頭,戴一副黑框眼鏡,眼鏡腿上纏著一圈透明膠帶。頭發有些白了,不是全白,是混著黑的、不均勻的那種白。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短袖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批一份文件,手里的圓珠筆還沒放下。
他走到門口,推了一下眼鏡,看了文天成一眼。
“文天成?”
“嗯,周主任好。”
“材料崗,是吧。”
“是。”
“行,跟我來。”
他轉身往走廊里面走,步子不快不慢。文天成跟上去,經過那個紅衣女人身邊的時候她又笑了一下——還是露四顆牙,不多不少。
周明遠把他帶到走廊最里頭的一間辦公室。這間比剛才那間小,四張辦公桌靠窗排列著,靠墻的地方擺了三個文件柜,柜門上有標簽,寫的是年份和類別。窗戶朝北,能看到后院一棵老槐樹的樹冠,葉子綠得發黑。
“你坐那張。”周明遠指了一下靠窗的那張桌子。桌子是深棕色的木質辦公桌,臺面上有一塊玻璃板,底下壓著一張不知道哪一年的值班表和一張泛黃的便簽紙,上面寫著“節約用紙。”
“電腦能用”周明遠說,“就是慢了點,開機以后先去倒杯水,回來就開好了。”
文天成把雙肩包放在桌上,拉鏈拉開一半。
“周主任,我需要做什么?”
周明遠走到文件柜前,從柜子里拿了一摞東西——差不多有三十厘米高——放在他桌上。
“這是近三年的工作總結、領導講話、匯報材料、會議紀要、還有幾篇專題報告。你先看,看完了找我。”
他說完就走了。文天成站在那兒,看著那摞文件,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沒問周明遠“看完了的標準是什么。”
他坐了下來。
電腦開機,果然用了四分多鐘。他等電腦啟動的時候,低頭翻了翻那摞文件的最上面幾頁。第一份是“某某區某某局2011年度工作總結”,開頭第一句話是“2011年,在區委、區**的正確領導下……”,后面跟著一長串。文天成讀了三行,發現自己一個字都沒往腦子里進。
他合上文件,抬頭看了看辦公室。另外三張桌子都是空的。桌上各自放著不同的東西——一個養著綠蘿的玻璃瓶、一疊報紙、一個落了一層薄灰的茶杯。他判斷不出這些桌子屬于誰,或者說,這些桌子還是不是有主人。
門口傳來腳步聲,很輕快。然后有人靠在了門框上,手里的奶茶吸管已經被咬扁了。
“哎,你就是新來的?”
文天成轉頭。一個扎著低馬尾、穿著碎花襯衫的女孩子站在門口,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多少,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一種天生的弧度——不是標準笑,是“看透了但懶得說”的那種笑。
“嗯,文天成。”他站起來。
“王靈韶。”她沒進來,就靠在門框上伸了一只手過來。文天成握了一下,她的手指是涼的,奶茶杯上的水珠沾到了他手心。“叫我靈韶就行,或者叫‘老王’,雖然我才來了一年多,但已經被叫老了。”
文天成干笑了一下,不知道該叫她哪個。
王靈韶也沒等他選,直接走了進來,從他旁邊的桌上拉了一把椅子過來坐下,把奶茶放在文天成辦公桌的邊緣——文天成注意到她墊了一張紙巾。
“第一次上班?”她問。
“……嗯。”
“緊張?”
“有點。”
“正常。”她點點頭,“我去年這時候比你緊張多了。第一天被領導叫去寫信息,‘呈閱’和‘呈批’分不清,退了五次稿,躲在廁所哭了半個小時。”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坦然的,沒有一點不好意思。“后來就好了。眼淚掉過一次,后面就習慣了。”
文天成不知道接什么,只好說:“那你現在寫信息應該很好了。”
“我現在寫信息是寫得很好了”王靈韶說,“但我不寫信息了。我調到辦公室別的崗位了。信息給楊什么來著,哦,還沒來呢,明年才招。”
她吸了一口奶茶,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歪頭看他:“你什么崗?”
“材料崗。”
“哦,寫稿子的。”王靈韶的表情變了,不是同情,是一種“你完了但我不忍心直接告訴你”的表情。“那你慘了,咱們局的材料量不小。而且領導特別愛改,你今天交一版,明天他改一版,后天又說第一版好。你慢慢就習慣了。”
文天成聽著,心里那根剛松下來一點的弦又緊了緊。
王靈韶大概是看出來了,笑了一聲:“沒事兒,剛開始都這樣。我教你幾個實用技能。”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第一,領導布置任務的時候,不管他要求多離譜,你先點頭。點頭不代表你答應,代表你聽見了。回去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文天成愣了一下:“不做……不會挨罵嗎?”
“看情況。如果領導三天沒提這事兒,說明他自己都忘了。體制內第一條生存法則——領導記性通常不太好。”
文天成聽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王靈韶看穿了他的動作,擺了一下手:“周主任開會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她繼續說:“第二,如果有人問你‘在忙嗎’,標準答案是‘在忙,但你說’。既表明你有事,又給了對方臺階。第三——”她豎起三根手指,表情忽然認真起來,“如果領導找你,你不在,你就說送材料去了,領導問你送哪?就說**辦,反正他也不記得。”
文天成盯著她看了兩秒:“……這真的能行?”
“我試過三次,沒穿幫過。”王靈韶一臉坦然,“但你別學我,我膽子大,你剛來還是老實點。”
文天成點了點頭。他想說“我不會”,但沒說,因為他確實不知道他會不會。
王靈韶又吸了一口奶茶,這次吸到底了,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響。她把空杯放在那墊著紙巾的地方,然后指了指墻角那摞文件。文天成注意到墻角還有一摞,比周明遠給他的那摞更厚。
“那些臺賬,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寫得比《紅樓夢》還細,就是沒人看。”
王靈韶嘆了口氣,“上個月我花了兩天整理了一份應急演練臺賬,從簽到表到照片到總結報告,一應俱全。結果上周上級來檢查,翻都沒翻,就問了一句‘臺賬有吧’,我們說‘有’,人家就走了。”
文天成說:“那干嘛還要寫?”
王靈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是一種“你真的好新啊”的意思。
“為了‘有’。不是為了‘看’。”她把椅子推回去,站起來,“這就是咱們單位的精髓——形式大于內容,態度重于結果。你慢慢就懂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走吧,我帶你去認認各科室。中午食堂我請你,歡迎加入這個‘表面平靜、底下全是坑’的大家庭。”
文天成站起來,跟著她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迎面走來一個人,矮胖,圓臉,穿著一件沒系扣子的深灰色襯衫,走路的節奏跟別人不太一樣——像是每一步都在踩著某段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音樂。他看到王靈韶就笑了,說:“靈韶,你那個報表報了嗎?”
王靈韶頭都沒回:“報了,昨天就報了,在周主任郵箱里,第一百二十三封。”
那人居然沒追問,點了點頭就走了。
文天成小聲問:“你不怕他真去查?”
王靈韶回頭看他一眼:“他郵箱里的郵件有一千多封未讀。他找得到第一百二十三封算我輸。”
文天成又學到了一個東西。
王靈韶帶他認了人事科、綜合科、財務科、黨辦、工會——每到一個辦公室門口,她不是敲門,是直接探頭進去,丟一句“新來的文天成,材料崗,大家認識一下”,然后在里面的人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之前就縮回來了。全程行云流水,像一臺精準的人際關系播種機。
人事科門口,一個燙著小卷短發的女人站起來——正是剛才給文天成開門的那個。王靈韶說:“這位是趙科長,人事科趙玉蘭。”趙玉蘭笑著沖文天成點了點頭,說:“小伙子長得精神,好好干。”還是四顆牙。
文天成說“謝謝趙科長”。
出了人事科的門,王靈韶說:“你知道她為什么笑得那么標準嗎?”
“為什么?”
“她看誰都是那么笑的。你看她對周主任也那樣,對門衛老錢也那樣,對局長也那樣。”
“那不是挺好?對誰都一樣。”
王靈韶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記住就行了。‘對誰都一樣’——有時候是好事,有時候不是。”
她沒解釋什么時候不是好事。文天成也沒敢問。
中午食堂,王靈韶果然請了客。食堂在地下一層,面積不小,擺了大約二十張四人桌,靠里面那幾桌坐著的人明顯比外面這些人說話聲音小。文天成端著盤子走到角落坐下的時候沒注意到這個細節,但后來他知道了——里面那幾桌是領導坐的。副科及以上。
王靈韶端著一份西紅柿炒蛋坐到他對面,看了一眼文天成面前的碗——一碗白飯,一小碟咸菜,沒了。她皺了皺眉:“你就吃這個?”
“省錢。”
“事業編雖然比不上***,但也不至于吃咸菜吧?”
文天成沒接話。沒好意思說,租房押金加第一個月房租交完之后,他卡上還剩237塊錢。這個月還有7天。
王靈韶也沒追問。她把自己盤子里的雞蛋撥了一半到他碗里:“吃吧,以后咱倆就是‘上班搭子’了。”
“上班搭子?”
“對。就是那種——上班一起摸魚、一起吐槽、一起熬完這無聊一天的人。不聊人生理想、不借錢、不互相介紹對象,純粹的解壓搭檔。”
文天成想了想,這個定位很安全。
“行。”
“那就定了。”王靈韶伸出手,“合作愉快。”
文天成握上去。她的手是暖的,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大概是寫字寫的,或者從小握筆桿子留下的。
下午三點,周明遠開完會回來了。他走到文天成桌前,看了他一眼:“看多少了?”
文天成說:“看了大概三分之一。”
周明遠點點頭:“明天繼續。別光看,不懂的記下來問我。”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食堂五點四十開飯,別錯過。”
文天成說“知道了。”
下班時間到了。辦公室里的人陸續走了。方明遠——文天成下午才真正認識的那個矮胖男人——從自己工位上站起來,拎著一個皮包,路過文天成桌前的時候拍了拍他肩膀:“新來的?別緊張,周主任就那樣,話少活多。我叫方明遠,比你早來兩年,有什么不懂的問我。”
文天成說“謝謝方哥。”
方明遠走后,辦公室里只剩文天成一個人。他坐在桌前,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份2011年工作總結的第五頁,一個字都沒記住。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傍晚的光里變成了深綠色,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一道的橫條光紋。
他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2012年7月23日,入職第一天。認識了王靈韶、周明遠、趙玉蘭、方明遠、老錢。分清了三個科室的位置。食堂西紅柿炒蛋還行。王靈韶請我吃了半份雞蛋。”
他合上筆記本,裝進雙肩包,站起來關電腦。
路過門衛室的時候,老錢正在泡茶,從窗口看了他一眼:“走了?”
“嗯,錢叔。明天再來。”
老錢沒回“明天見”。他說的是:“明天早點來,周明遠八點十分準時到。你比他晚,不好看。”
文天成說“記住了。”
他走出大院,天還沒黑,路燈已經亮了。站牌下等車的人不多,他站進去的時候旁邊一個抱小孩的女人往旁邊挪了挪,可能是怕他擠到孩子。文天成往另一側讓了一步。
公交車來了。
他投了硬幣,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車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路燈一盞一盞地亮過去,像是有人沿著這條路依次點火。
他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將近七點。這是一間老小區的單間,月租四百五,押一付三花了他一千八。房間里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柜。窗戶朝北,對面是一棟同樣老舊居民樓的背面,空調外機銹成了一團,排水管滴滴答答地往下漏水。他打開燈,燈管是那種老式日光燈,亮了五秒才完全亮起來,在安靜發了幾秒微弱閃爍之前。
他把雙肩包放在桌上,去公共衛生間洗了一把臉。衛生間的水龍頭是擰的那種,他擰了半圈沒水,又擰了半圈才出一股涼水。他用涼水潑了潑臉,抬頭看鏡子里的自己——白襯衫的領子還翻著一個角,他把它翻平了。
鏡子里的男人二十四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腮幫子上還有點沒褪干凈的嬰兒肥。眼睛不大,鼻梁挺,嘴唇抿著的時候看著像在生氣——但其實他不生氣,他只是習慣了那個表情。
他回到了房間,坐在床上。床板有點硬,但坐了十分鐘之后他覺得還行。窗簾是那種舊式的布簾,拉上之后漏一條縫,正好能看到對面那棟樓的某一扇窗戶——那扇窗戶亮著燈,里面有人影在走動。
文天成看著那扇窗,忽然想:那里面住著什么樣的人?是跟他一樣剛來的,還是住了很多年的?那扇窗后面有沒有人在看這邊?
他不知道。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他在床上躺了下來,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一角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片云。
他想起母親往他包里塞那五個煮雞蛋的時候說的話:“到了先把雞蛋吃了,別留。放久了壞。”
那五個雞蛋他還放在包里,一個沒動。
他起身把包打開,拿出一個煮雞蛋,在桌角磕了一下,剝了殼,吃了。
有點咸。雞蛋煮老了一點——母親總是煮老,因為怕不熟。
他吃了第二個。然后是第三個。吃完三個,他喝了一杯水,又把**個和第五個也吃了。五個全吃完的時候他才想起來,他其實不餓。
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然后打開手機,給家里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母親接的:“到了?”
“到了。”
“吃飯沒?”
“吃了。”
“單位咋樣?”
“挺好的。同事人都不錯。領導也挺好的。”
母親沉默了兩秒——她在分辨“挺好的”是不是真的。
“那行。”她說,“**在旁邊,你跟他說句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窣聲,然后是父親的“喂。”
“到了?”父親說。
“到了。”
“好好干。”
“嗯。”
“掛了。”
“嗯。”
電話掛了。
文天成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到了時間:晚上七點四十一分。
他坐在桌邊,打開筆記本,在剛才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晚上吃了五個煮雞蛋。跟家里打了電話。爸說‘好好干’。媽沒哭,但我聽見她抽了一下鼻子。”
他合上筆記本,關燈,躺下。
對面那扇窗戶的燈還亮著。他沒有拉緊窗簾,就那么看著那扇窗,看著看著,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
這是他在這個城市的第一天。
這個城市還不知道他是誰。
但他知道了——從明天開始,他是“某某區某某局辦公室材料崗文天成。”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