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園舊貨市場，周六上午。
江玄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晃晃悠悠地鉆進了人堆里。
他剛從青云觀下山。師父把他踹出門的時候原話是："你該去的地方不在這里，去找七塊玉，玉齊了，你的身世自然就明白了。"
什么身世不明白的，江玄覺得自己在山上活得挺好的。但師父的話不敢不聽，他就下了山，兜里揣著師父給的五百塊錢和一句"望氣術夠你吃飯了"。
五百塊，在城里撐不了幾天。他得先想辦法搞點錢。
潘家園是他下山后逛的第一站。師父說過，古玩行水深，但也遍地是錢——前提是你有眼力。
他擠到一家叫"聚寶閣"的鋪子門口時，看見一個老**抱著個青花瓷瓶站在柜臺前，對面坐著個*******老板。
"這瓶子，**仿的，撐死八百。"胖子把瓶子往柜臺上一墩，看都沒看老**一眼，"賣不賣？不賣出門右轉，別擋我生意。"
老****手，急得臉通紅："同志，這真是我家老頭子傳下來的，他說值不少錢……"
"傳下來也是仿的。"胖子擺手，"八百，愛買不買。"
江玄本來是路過的。
但他眼皮一抬，看見那瓶子周身浮著一層極淡的青氣。
望氣術，師父教的第三樣本事。有這層氣的，必是埋過地的老物件，少說三百年。這青氣濃而不散，胎色沉穩，正經的出土老貨。
他擠進人群，從老**手里接過瓶子，翻了個底，對著光看了眼胎。
"大明宣德年制。"他念了遍底款，樂了，扭頭看胖子，"老板，你這眼力，趁早改行賣烤紅薯。"
胖子臉一黑："你哪根蔥？"
"蘇麻離青料，鐵銹斑入胎，橘皮釉。"江玄把瓶子轉過來，指給圍觀的看，"看見沒？這種青料宣德之后就斷了。**仿？**那幫人想仿都仿不出來——料湊不齊。還有這底足，火石紅自然，修胎規整，正經官窯出品。"
他把瓶子放回老**懷里："大娘，這物件，少說八十萬。他給您八百，您扭頭就去舉報他。"
圍觀的人群一下子炸了。
"八十萬？那胖子不是坑人嗎！"
"我說聚寶閣天天坑人吧！"
胖子臉漲成豬肝色，拍桌子站起來："***找死——"抬手就要掀。
手剛抬到一半，江玄伸手，在他腕子上一搭。
胖子整個人像被釘住了。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胳膊上使了渾身的勁，就是動不了。
內勁。師父教的第二樣本事。師父說他根骨一般，內勁練到"能釘住一個人"就算夠用了。但夠用就行。
"別動。"江玄語氣挺和氣，"您這血壓，再使勁就得躺下了。"
他松開手，胖子一**坐回椅子上，大口喘氣，看江玄的眼神跟見了鬼一樣。
老**抱著瓶子，眼淚都下來了，拉著江玄的手不松："小伙子，你、你叫什么名字？"
"江玄。"他笑了笑，"順手的，您別往心里去。"
話沒說完，旁邊人群里"哎喲"一聲。
一個白胡子老頭捂著胸口栽倒在地。
旁邊一個穿白裙子的年輕姑娘撲過去，急得直喊："爺爺！爺爺！"
江玄兩步過去，蹲下來搭了下老頭脈搏。心跳忽快忽慢，胸口發涼，是心梗的前兆。
他從帆布包里摸出一個針包，展開，三根金針捏在指間。
第一針，內關穴。
第二針，膻中穴。
第三針，人中。
不到十秒，老頭喉嚨里咕嚕一聲，喘上了一口氣，眼皮慢慢翻了翻。
姑娘抬起頭看他。
一張冷得像霜的臉。五官極精致，但此刻全是淚，眼睛紅紅的，像一只被雨淋了的貓。
"你……你會醫？"
"會一點。"江玄收針，動作很自然。
師父說他資質最差，針灸只學了點皮毛。夠救命，救不了命的再說。
但就在他收針的時候，余光掃到老頭懷里掉出來一樣東西。
一塊殘玉。指甲蓋大小，邊緣參差，像是從一整塊玉佩上碎下來的。
那層氣，是黑的。
不是死氣，是封印之氣。師父讓他下山找的七塊玉佩，每塊上面都有這種封印。這是頭一回。
江玄心里一跳，面上不動聲色，把殘玉撿起來塞回老頭口袋里。
"老先生心臟有問題，得盡快送醫院。"他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我先走了。"
"等等！"姑娘站起來，聲音有點抖，"你叫江玄是吧？我爺爺……我爺爺是沈萬山，沈氏集團……你能不能留個電話？"
江玄回頭看了她一眼。沈萬山，這名字好像在山下報紙上見過。
"行。"他報了個號碼，轉身擠進人群，很快就沒影了。
他走得急，沒注意到身后那個叫沈清落的姑娘，低頭看著自己手機里存下的號碼，愣了好一會兒。
而聚寶閣的胖子老板，此刻正摸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三哥，有人來我店里砸場子……對，是個小年輕，您帶幾個人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