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允昭是我見過最像月光的溫柔女人。
朋友都羨慕我娶了個好老婆。
直到她懷孕五個月,孩子查出嚴重心臟問題,醫生建議引產。
幾天后,我審核公司**時,點開一條**的酒店不雅視頻。
鏡頭里,一個肥膩的中年男人和一個小腹隆起的女人畫面里格外刺眼。
她一低頭,我認出了那張看了六年的臉。
我回家質問她,她卻哭著跪下來:“別讓爸媽知道。”
岳父得了尿毒癥,要五十萬治療費。
有人給她介紹了個**的有錢人,對方堅信孕婦能擋災,厄運也會隨著孩子引產消失。
宋允昭低聲說:“反正這個孩子……本來也是要引產掉的。”
我把***摔到桌上:“這里的錢夠救**兩次,為什么不告訴我?”
她哭了很久后說:“因為那是你的錢。”
小時候她母親生病,親戚第一次借錢都說不急,第三次卻見了她們母女繞路。
所以她早早就懂了:感情可以欠,錢不能。
她紅著眼看我:“我知道你愛我,可我不知道五十萬以后,你還會不會愛我。”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解釋了。
六年感情,原來都沒能讓我成為她真正的家人。
我收起***,平靜地說:
“宋允昭,以后你的難處,也不用告訴我了。”
……
宋允昭在客廳地板上跪了很久。
以前她膝蓋撞一下桌角,我都要蹲下來給她揉半天。
她終于發現了我的反常。
“周敘,你別不說話。”
我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起來吧,地上涼。”
她眼睛一下更紅了。
“你寧可提醒我地上涼,也不肯罵我?”
我沒接這句話。
宋允昭扶著茶幾站起來,膝蓋已經泛青,卻固執地停在我面前。
“羅振坤答應給我五十萬。我爸下周就要做手術,孩子又確定保不住了,我那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把錢湊齊。”
我問她:“所以你覺得這筆買賣很劃算?”
她臉色一變。
“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么難聽嗎?”
“那你教我怎么說才好聽。”
我抬頭看她。
“妻子懷著我的孩子,為了錢陪別的男人**,再拿孩子引產去換尾款。宋允昭,這件事怎么說,才能不難聽?”
她死死攥著裙擺。
過了很久,才啞聲開口:
“你知道我為什么怕欠家里人的錢嗎?”
“我十三歲那年,舅媽當著一桌親戚,對我媽說過一句話。”
她眼圈紅得厲害。
“她說,你這條命值幾萬,我們家替你記著呢。”
只有一句,可她顯然記了很多年。
“所以我不怕羅振坤。”
宋允昭擦掉眼淚。
“他壞,可他壞得明明白白。他要什么,會提前告訴我。事情做完,我就不再欠他。”
“可你不一樣。”
她終于抬頭看我。
“你說不用還,我反而不知道以后該拿什么還。”
我看著她。
“所以這五十萬,你想的不是我們一起把這個坎過去。”
“你想的是,有一天我要是不愛你了,會不會拿這五十萬回來跟你算賬。”
宋允昭嘴唇動了一下。
“我不是覺得你一定會這樣。”
“可你覺得我有可能會。”
結婚六年,她從沒動過我給她的副卡。
有一次胃出血住院,我替她繳了八千塊,她出院第二天就把錢轉回了我賬戶。
我以前只當她獨立。
到今天才明白,那不是獨立,是她從來沒允許自己欠我。
我笑了笑。
“六年了,原來你不是不相信這五十萬。”
“你是不相信我。”
她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像被這句話釘在原地,再也說不出話。
我彎腰去撿她掉在地上的包,一只透明文件袋跟著滑了出來。
里面是一份三階段協議。
第一次:孕身入宅鎮煞,十萬。
第二次:孕婦凈身陪宿,十萬。
第三次:引產后送晦,三十萬。
下面是她的簽字。
最后還有一行:
如中途退出,已付金額全額返還。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你第一次去的時候,就知道后面還有兩次。”
宋允昭臉白得嚇人。
“周敘……”
“你也知道,中途可以退出。”
我把協議重新放回桌上,心里反而靜了。
“原來你不是沒有退路,你只是每一次,都沒往我這里退。”
她眼淚一下掉得更兇。
“第一筆錢拿到的時候,我也想過停。”
“那為什么沒停?”
她低著頭。
“我爸第一次透析以后吐得很厲害。我看著他躺在那里,突然想起我媽。”
“我就想著,再***。”
“第二次結束以后,我又覺得都已經走到這里了,再差最后一點。”
我看著她。
“十萬的時候舍不得退,二十萬的時候更舍不得退,只是每一次你都告訴自己,再忍一次,這件事就結束了。”
宋允昭渾身一顫,我卻沒有再繼續。
那天晚上,我搬去了書房。
門關上之前,宋允昭還站在客廳。
她沒有追過來,只是低頭看著桌上的那份協議。
十萬。
十萬。
三十萬。
她把自己的每一步都標好了價。
唯獨從沒算過,一個丈夫一次次被排除在外以后,還能剩下多少愛。
半夜兩點,我出來倒水。
客廳燈還亮著,宋允昭靠著沙發睡著了。
桌上的協議已經被眼淚打濕一角。
她的手機就在手邊。
屏幕亮了一下。
羅振坤發來消息:
明天醫院結束以后記得把證明發過來,別耽誤我的時辰。
宋允昭很快驚醒,她慌忙去拿手機。
抬頭看見我時,動作停住。
“周敘……”
我端著水從她身邊走過。
她突然問:“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臟?”
我停了一下。
“我現在最難受的不是這個。”
“是我到今天才發現,你出事的時候,第一個排除的人一直是我。”
我回了書房。
直到門徹底關上,身后都沒有動靜。
我忽然想起,從前每次吵架,最后回頭的人好像一直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