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龍城,武斗歷三百七十二年的盛夏。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青石板路上已經響起了車**鈴鐺聲。挑著菜筐的漢子哼著小調,米鋪的伙計掀開門板,蒸籠鋪子里飄出松軟的甜香。一條華水河穿城而過,河水清亮,兩岸種滿了紅楓,幾個半大的孩子在河邊追逐打鬧,驚起一群白鷺。
沿街的商鋪招牌一個比一個高,綢緞莊、鐵器鋪、藥草堂、武具坊,全都敞著大門,掌柜的站在門口笑呵呵地拱手寒暄。城西的演武場里傳來武徒們整齊的喊殺聲,城東的老槐樹下,幾個老人在下棋,棋子落在石盤上,發出清脆的響。
“華龍城啊,就是好。”
賣豆腐腦的劉嬸舀著糖水,跟過路的熟人念叨,“有龍城主在,咱這日子才踏實。”
她說的是龍飛虎。
華龍城的護城主,龍氏家族這一代的家主。
龍氏家族的宅邸坐落在城北,占地極廣,院墻高聳,黑瓦飛檐,門前兩尊石龍張牙舞爪,威風凜凜。但這份威嚴并不讓人害怕。龍家的大門常年開著,有難處的人可以進去求助,有**的鄉民可以在前堂評理,逢年過節,龍飛虎還會派人在門口支起粥棚,給城里的孤寡老人送米送肉。
在華龍城百姓眼里,龍家不是高高在上的貴族。
他們是城里的脊梁。
龍氏家族世代以武技傳家。與其他武斗世家不同,龍家的覺醒有著極為鮮明的血統烙印,他們稱之為——龍魂。
龍家子弟在覺醒時,體內會涌現出一股古老的力量,與自身靈魂深處的本能相融,化作完整的龍魂。每一道龍魂都有屬性,有形態,有名字,它會與覺醒者的體魄結合,在戰斗中呈現為龍鱗、龍爪、龍翼,甚至更完整的存在。
而龍魂的成長,沒有捷徑。
它需要戰斗。
日常的切磋、險境中的搏殺、對武技的反復錘煉,都會讓龍魂與身體結合得更加緊密。一個龍家武者,從覺醒龍魂的那一天起,就踏上了一條以戰養魂、以魂鍛體的路。龍魂越強,武者的體魄便越強,體魄越強,龍魂便會蛻變,最終甚至能形成完整龍軀,釋放出足以改變戰局的力量。
到了那一步,龍家稱之為——龍魂顯形。
龍飛虎執掌龍家已有二十余年,他的龍魂是什么,外城人只聽過一些傳說,說他一出手,連天上都能看見火光。但龍飛虎極少在外人面前展露實力,他更多的時候,是站在城墻上,望著遠方,背影厚重如一座山。
龍飛虎膝下有三個孩子。
大公子龍銘,性格沉穩,勤勉踏實,協助父親處理城中大小事務,百姓對他交口稱贊。二小姐龍莉,天資出眾,性情爽利,年紀輕輕便已覺醒龍魂,是這一代龍家弟子中公認的強者。三公子龍杰……
“龍杰呢?”
“噓,那小子又跑屋頂上睡午覺去了。”
此時,龍家大宅的一座偏院房梁上,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正四仰八叉地躺著,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一只手枕在腦后,另一只手里拎著一壺從廚房順來的米酒。日頭升得老高,瓦片被曬得暖烘烘的,他瞇著眼睛看天,一副天塌下來也不打算躲的模樣。
他就是龍杰。
龍飛虎的三子,龍家年輕一輩里,唯一一個還沒覺醒龍魂的人。
“三少爺!”
院子里傳來老管家氣急敗壞的喊聲,“二小姐找您呢!您快下來!”
龍杰翻了個身,把耳朵貼在瓦片上,裝作沒聽見。
“三少爺!二小姐說了,您要再不下來,她就把您上次偷酒的事告訴家主!”
龍杰的耳朵動了動。
片刻后,他嘆了口氣,慢吞吞從房頂滑下來,落在管家面前,手里還拎著半壺酒。
“福伯,”龍杰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二姐找我什么事?”
“二小姐讓您去后山訓練場。”
龍杰“哦”了一聲,轉身就走,方向卻是廚房。
“三少爺!”
“知道了知道了,先去拿點吃的,餓著肚子練什么武。”
他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管家望著他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
龍家的后院有一片靠山的空地,被改造成了私人訓練場。山崖下埋著十幾根粗壯的木樁,地面是專門從北境運來的鐵砂石,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日頭照在空地上,一個少女正背對著門口,雙手在空中虛虛一握。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練功服,長發用一條藍綢帶束成高馬尾,身姿筆直如劍。
龍莉。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猛然向前推出。
空氣中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嚓”,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瞬間凝固。龍莉的雙掌之間,一片透明的晶體憑空生成,棱角分明,折射出七彩的光。那晶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延展,從拳頭大小變成一面半人高的盾牌,又“啪”地一聲碎裂開來,化作數百片菱形飛刃,呼嘯著射向二十步外的木樁。
“咄咄咄咄——”
飛刃深深嵌入鐵木樁,只留下尾部一截晶尖,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龍莉呼出一口白氣,手腕一翻,那些嵌入木樁的晶片像聽到號令一般,齊齊崩解成細碎的光塵,消散在空氣中。
“不錯。”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訓練場入口傳來。
龍杰不知什么時候到了,正靠在石門邊,手里還拎著半壺米酒。他抬起一只手遮在眉前,裝模作樣地張望:“二姐,你這一手要是拿去街上切豆腐,生意肯定好。”
龍莉頭都沒回,反手一甩,三枚晶針破空射向門口。龍杰怪叫一聲,往旁邊一縮,晶針擦著他的耳朵釘進門框里。
“你**親弟啊!”
“你嘴再欠,下次就不是擦耳朵了。”龍莉轉過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歪頭打量他,“舍得從房頂上下來了?”
龍杰提著酒壺晃了晃:“這不是聽說二姐召喚,馬不停蹄就來了嘛。”
“馬不停蹄?我看你是酒沒停嘴。”龍莉走過來,一把奪過他手里的酒壺,作勢要摔。龍杰連忙求饒:“別別別,最后一壺,最后一壺!”
龍莉瞪了他一眼,到底沒摔,把酒壺隨手丟到墻角的石桌上。她抱起胳膊,盯著龍杰上下看,看得他心里發毛。
“干、干嘛?”
“下個月,家族武祭。”龍莉豎起一根手指,“規矩沒變,龍家年輕一輩,所有人必須上臺。旁**些孩子可都憋著勁呢,尤其是龍耀和龍珊,今年都覺醒了,就差沒把‘我要出風頭’寫在臉上。”
龍杰“哦”了一聲,彎腰撿起地上一顆小石子,在手里拋著玩:“那跟我有什么關系?你們去打就行了。”
龍莉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到面前:“龍杰,你姓龍。”
兩人離得極近,龍杰能看清她眼底的火氣。龍莉的眸子在光線下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藍,那是水晶龍魂常伴身后的痕跡。
“父親不會說什么,大哥也不會逼你。”龍莉的聲音低下來,透著一股執拗,“但你就算還沒覺醒,也得給我站到臺上去。龍飛虎的兒子,可以輸,不能慫。”
龍杰看著她,張了張嘴,想頂一句“輸了不也是丟人”,可話到嘴邊,看著她難得這么認真,又咽了回去。
“知道了。”他別開頭,聲音含含糊糊,“不就是上去挨頓揍嘛,我皮厚。”
龍莉“噗嗤”笑了,松開他的衣領,順手幫他整了整被揪皺的領口:“這還差不多。”
她退開兩步,勾了勾手指:“來,陪我練練。”
“啊?”龍杰臉色一苦,“跟你練?你一個水晶龍魂覺醒者,打我跟打兒子似的——”
“少廢話!我不還手,就看看你體術有沒有長進。”
龍杰翻了個白眼,把外衫脫了扔到一邊,活動了一下肩頸。他的身形不算壯碩,但線條緊實,常年偷偷摸爬滾打練出來的底子還在。
“來啊。”
龍莉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后,嘴角噙著笑,像是逗一個剛學步的孩子。
龍杰腳下一蹬,身影直沖過去,右拳帶著勁風,直取龍莉面門。龍莉側身一閃,腳尖一勾,龍杰一個踉蹌險些撲倒,好在他反應極快,單手撐地翻身,左腿橫掃龍莉下盤。
“太慢。”
龍莉輕輕躍起,腳尖踩在他掃來的小腿上,借力往后一飄,落地時連一絲塵土都沒揚起。
“再來。”
龍杰喘了口氣,再次撲上。他的拳腳沒有任何花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快且狠。若有外人在場,定會驚訝——這個傳說中“資質平平”的龍家三子,體術竟如此兇悍。
只可惜,沒有武技的體術,在覺醒者面前,終究差了太多。
龍莉始終只守不攻,偶爾出手撥一下,就讓他攻勢盡散。打了二十幾招,龍杰終于力竭,一**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不錯嘛。”龍莉走過來,彎腰往他嘴里塞了顆糖丸,“比上次多撐了五招。”
龍杰**糖丸,含混不清道:“你根本沒出力……”
“我出力你就得躺著了。”龍莉在他旁邊坐下,雙手撐在身后,仰頭看天,“龍杰,其實你很強的。你的體術,很多覺醒者都接不住。你只是……還沒找到那扇門。”
龍杰沒接話,只是看著自己磨破的拳頭。
“我覺得你就是欠一個時機。”龍莉聳了聳肩,“武技這玩意兒,說穿了就是在你最想要力量的那一刻,才會回應你。你平時老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它憑理你?”
“誰說無所謂。”龍杰小聲嘟囔。
“什么?”
“沒什么。”
龍莉笑了,站起來拍拍裙子:“走吧,去吃飯。吃完飯我再帶你去個地方。”
“什么地方?”
“后山,靈泉。”龍莉沖他眨眨眼,“聽說泡了能刺激武技覺醒,你二姐我心情好,帶你去試試。”
龍杰半信半疑:“真有這種地方?”
“騙你干嘛?不過——”龍莉拖長音調,“你得先答應我,武祭之前,每天早晚各練兩個時辰,不許偷懶。”
龍杰嘆了口氣:“行,聽你的。”
龍莉滿意地點頭,轉身朝院子外走去。
龍杰站起來,望著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聲:“二姐。”
“嗯?”
“你的龍魂,要是跟大哥打,誰厲害?”
龍莉腳步一頓,沒有回頭。過了兩秒,她輕聲一笑:“大哥可沒興趣跟我打。他啊,只會站在旁邊笑著說‘莉莉又進步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里有幾分暖意。
可不知怎的,龍杰腦子里又閃過昨晚飯桌上,龍銘身后那一閃而過的影子。
扭曲的、漆黑的、像龍一樣的東西。
他甩了甩頭,跟了上去。
“二姐,你那朵水晶花叫什么來著?”
“你想知道?”
“切,愛說不說。”
“叫‘霜晶花’。”龍莉回頭沖他一笑,“漂亮吧?”
龍杰“嘁”了一聲,卻悄悄在心里記下了。
他總有一種預感。武祭那天,或許不會太平。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龍騰武界》,男女主角分別是龍杰龍銘,作者“鄭歲歲年年柯”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華龍城,武斗歷三百七十二年的盛夏。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青石板路上已經響起了車馬的鈴鐺聲。挑著菜筐的漢子哼著小調,米鋪的伙計掀開門板,蒸籠鋪子里飄出松軟的甜香。一條華水河穿城而過,河水清亮,兩岸種滿了紅楓,幾個半大的孩子在河邊追逐打鬧,驚起一群白鷺。沿街的商鋪招牌一個比一個高,綢緞莊、鐵器鋪、藥草堂、武具坊,全都敞著大門,掌柜的站在門口笑呵呵地拱手寒暄。城西的演武場里傳來武徒們整齊的喊殺聲,城東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