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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定縣大學城旁的星光夜市，人流漸漸多了起來。

林震北推著半舊的**車停進自己的邊角攤位。

這個攤位的位置不大好，在夜市深處，人流稀少，而正對步行街出入口的黃金攤位只有那些偷偷私下給夜市運營主管蘇曼送禮的攤主才能拿到。

剛彎腰搬起裝滿食材的塑料筐，一道尖銳刻薄的女聲突然從身后響起。

“林震北，你倒是挺會卡點，快到開市才慢悠悠過來？”

林震北脊背一僵，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蘇曼的聲音。

蘇曼一身修身黑色工裝套裙，修長的玉腿穿著肉色**，腳踩著細高跟，手里夾著一本**登記冊，妝容精致，眉眼間滿是居高臨下的嫌棄。

“蘇主管，路上堵車，我提前半小時就出門了。”

林震北賠著笑臉，手上沒停，繼續收拾烤爐。

“堵車？整條夜市就你事多?！?br>
蘇曼往前走兩步，皺緊鼻子不停扇風。

“你這破車油污堆這么厚，味道這么大，影響夜市的形象和周邊商戶生意，今天衛生考核不合格！”

林震北低頭看向自己的推車，每天收攤他都會擦拭一遍，根本算不上臟。張嘴剛想解釋，就被蘇曼厲聲打斷。

“別跟我解釋，我說不合格就是不合格?！?br>
蘇曼抬手翻開登記本，拿起筆在罰款單上唰唰寫著。

“罰款兩百，明天去管理處繳齊，逾期翻倍！”

周圍幾個相鄰小攤的攤主紛紛側目，但沒人敢上前搭話。

大家都清楚蘇曼的性子，得罪她，后續只會被變本加厲刁難，輕則隨意調換位置差的攤位，重則以各種理由漲衛生費、拒絕續租。

上個月有個賣烤冷面的大叔，跟蘇曼爭辯了幾句衛生罰款的事，結果原本居中的攤位直接被調到垃圾桶旁邊，生意一落千丈。

“蘇主管，我每天收攤都會清理，這還不至于到罰款的程度，能不能通融一下？”

林震北攥緊手里的抹布，微微發顫，兩百塊，他得賣多少串**才能賺回來？

“通融？我憑什么給你通融？”

蘇曼提高音量，周邊攤主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別的攤主都能配合管理，就你油鹽不進，一毛不拔，還想讓我放寬要求？規矩對所有人都一樣，你這種情況就得受罰！”

林震北臉頰發燙，壓抑著心頭的火氣低著頭站在原地。他不是不懂規矩，只是每月攤位費、材料費、食材成本已經掏空家底，哪還拿得出多余的錢去巴結討好蘇曼。

蘇曼見他沉默不語，心里的火氣更盛。

“還有，下周攤位統一調整，你這個位置騰出來，調到市場最末尾的死角?！?br>
林震北猛地抬頭，眼底滿是焦急：“蘇主管，我換到那邊一天賣不出幾份，女兒的撫養費還等著我去賺，能不能別換？”

“換不換攤位我說了算，整個夜市的攤位分配權在我手里?！?br>
蘇曼合上登記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老林啊，你也學學別人，懂事一點，黃金攤位還不是隨便你挑。沒那個眼力勁，就老老實實待在最差的位置，少跟我討價還價?！?br>
說完，不再理會林震北，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向夜市的出口。

此刻蘇曼的頂頭上司，商業街項目經理周明正站在攤位前，蘇曼臉上的冷意瞬間消散，換上一副討好的笑容和周明交談起來，和剛才訓斥林震北時判若兩人。

林震北站在原地，遠遠看著這一幕，心里堵得喘不上氣。同樣是夜市攤主，懂得送禮討好就能占最好的位置，而他就只能任由蘇曼隨意拿捏，當眾羞辱。

就在這時，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前妻張穎的名字。

林震北深吸一口氣，走到推車側面僻靜處接起電話。

“林震北，女兒這個月的撫養費你到底湊齊沒有？為什么還不轉過來？”張穎的聲音滿是不耐煩。

“我最近生意一般，再給我幾天……”

“又是再等幾天？”

張穎冷笑一聲，言語像刀子一樣扎進林震北心里。

“離婚這么久，你還是一點起色都沒有，守著個破攤能掙幾個錢？連撫養費都湊不齊，你算什么爹？小瑜怎么就攤**這么個沒本事的爹?！?br>
“還好我當初早點看清你，及時抽身。你瞧瞧人家老王，廠里高管，存款幾十萬，給我買個包都上萬。哪像你，摳摳搜搜的…… ”

“你當初婚內背著我跟他搞在一起，拋下我和小瑜?，F在拿那個男人來挖苦我？”

林震北聲音沉了幾分，壓抑著怒火說。

“當初離婚，是你**，我根本不欠你?！?br>
張穎非但沒有半分愧疚，反倒理直氣壯起來。

“**怎么了？我總不能一輩子守著你這個沒出息的窮鬼吧？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找個條件好的有錯嗎……”

沒等她說完，林震北直接掛斷了電話，聽筒里只剩嘟嘟嘟的忙音。

他靠在煎餅車邊緣沉默了一會，拿出兜里皺巴巴的煙盒，抽出最后一根叼在嘴里，點上。周圍人聲鼎沸，而他只剩下一身疲憊。

他父親走得早，從小是母親一手將他拉扯長大。原本家境還可以，可待到母親年事漸高，卻查出了癌癥，巨額的治療費像一座大山壓了下來。

前妻張穎一心想要****，可林震北無論如何都不肯拋下含辛茹苦養大自己的母親，矛盾愈演愈烈。

后來林震北撞破張穎在外有了外遇，二人索性徹底離婚。

往后的日子，林震北孤身一人，一邊要支付孩子的撫養費，一邊還要扛著母親源源不斷的醫療開銷。雙重重壓之下，他變賣了房子，日子過得舉步維艱?？善幢M一切，終究還是沒能留住母親。

林震北把心緒壓下去，踩滅煙頭，轉身回到**攤前。

年輕人三三兩兩湊過來挑串。他把炭火燒到赤紅，細密的火星順著烤架縫隙往上竄。熱浪裹著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一貼上鐵網，滋啦一聲爆出油花。油脂順著肉邊滴落炭火，升騰起一縷縷煙霧。

他手上翻串的動作沒有停頓。但蘇曼當眾刁難的場景，還有前妻張穎索要撫養費的聲音，始終在腦海里循環往復。

當初他守規矩、重情義、踏實勤懇，換來的是什么？是母親重病無錢醫治、是妻子背棄婚姻、是賣房還債、是眾叛親離、是拼盡全力依舊一無所有。

體面、原則、底線，這些東西一文不值。

他太想成功了，他再也不想體會那種束手無策、任人宰割的無力感。只要能贏，只要能站穩腳跟，只要能從底層的泥濘中站起來，任何代價他愿意付。

等將來飛黃騰達，曾經受的這些窩囊氣，他會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