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說《寄往南方的一封信》“目光之誠”的作品之一,抖音熱門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爸媽說去南方好賺錢,只是來回一趟車費要抵半個月工資。我說沒事,我在家會照顧爺爺。這句話我說了八年。爺爺走的那晚,我抱著手機給他們打了整晚的電話。一個關機,一個空號。喪事是隔壁趙嬸幫忙辦的,她拍著我肩說,你媽爸真是狠心。我替他們解釋了一輩子,可這次我沒接話。頭七那天,我去鎮上取爺爺的死亡證明,路過公墓停車場。一輛本省車牌的轎車停在最外面。我媽從駕駛座下來,頭發盤得齊整,高跟鞋擦得發亮。副駕上的是我爸...
爸媽說去南方好賺錢,只是來回一趟車費要抵半個月工資。
我說沒事,我在家會照顧爺爺。
這句話我說了八年。
爺爺走的那晚,我抱著手機給他們打了整晚的電話。
一個關機,一個空號。
喪事是隔壁趙嬸幫忙辦的,她拍著我肩說,**爸真是狠心。
我替他們解釋了一輩子,可這次我沒接話。
頭七那天,我去鎮上取爺爺的死亡證明,路過公墓停車場。
一輛本省車牌的轎車停在最外面。
我媽從駕駛座下來,頭發盤得齊整,高跟鞋擦得發亮。
副駕上的是我爸,手腕上戴著精致的名表。
最后下來的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手里舉著平板電腦。
她喊了一聲爸爸我要喝水。
我爸從包里掏出一瓶飲料遞給她,溫柔得像另一個人。
他們三個走進公墓大門,我跟在后面,隔了二十步。
他們停在一塊碑前。
但不是爺爺的墓碑。
而是我的。
下面寫著一行字:愛子,因病早逝。
女孩趴在碑前說:"哥哥你放心,媽媽爸爸有我陪。"
我退了三步,沒了上前去的想法。
原來我不是被留下的。
我是被埋掉的。
......
“哥哥?”
女孩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公墓里突兀地響起。
我剛退開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風吹過兩排墓碑,卷起地上的黃紙屑。
前面那三個人同時僵住了。
我爸猛地回過頭,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個干凈。
他手里還攥著那瓶沒擰緊的飲料,淡**的水灑在了他名貴的手包上。
我媽反應極快,一把將女孩拽到身后,用挺拔的后背擋住了女孩的視線。
“你看錯了。”我媽低頭對女孩說,聲音有些發緊。
女孩不依不饒,從我媽腿邊探出半個腦袋,指著我。
“他長得和碑上的照片一模一樣,就是哥哥。”
我站在原地,隔著二十步的距離,看著我叫了八年媽爸的人。
我喉嚨里像塞了一把干草,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
“媽,爸。”
這兩個字落地的瞬間,我爸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我的墓碑上。
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久別重逢的驚喜。
只有驚恐,還有掩飾不住的嫌惡。
我媽深吸了一口氣,臉色迅速恢復了平靜。
她轉過身,蹲在女孩面前,擋住她的眼睛。
“星月乖,那不是哥哥。哥哥已經生病去了天上。”
星月掙扎了一下。
“可是他叫你們媽爸。”
我爸趕緊蹲下來,抓住星月的手腕,修剪整齊的指甲幾乎陷進孩子的肉里。
“星月聽話,那個是......是媽媽爸爸在鄉下資助的一個窮孩子。”
我爸的聲音在發抖,但咬字很清晰。
“他腦子有點問題,總是亂認親戚。你別看他,會嚇到你的。”
窮孩子。
腦子有問題。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
鞋子上沾著從鎮上走過來的黃泥。
和面前這對衣著光鮮的夫婦,確實不像一家人。
星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原來是小乞丐啊,真可憐。”
我媽站起身,理了理風衣下擺,隔著空氣對我拋來一個冰冷的眼神。
“我們走,別理他。”
他們一左一右牽著星月,快步朝公墓大門走去。
經過我身邊時,我爸特意繞開了一大圈,像躲避某種傳染病。
我聞到了他身上高級**水的味道。
和八年前他離家時,身上劣質肥皂的味道完全不同了。
我沒有去攔他們。
我只是看著那塊刻著我名字的墓碑。
上面貼著我八歲時的照片。
那年他們剛去南方,我把唯一一張洗出來的單人照寄給了他們。
原來他們用在了這里。
我走出公墓時,外面的天已經陰了。
那輛本省車牌的轎車還停在路邊。
星月坐在后排看平板電腦。
我媽靠在車門上抽細支煙,我爸站在旁邊,神色焦躁。
看到我出來,我媽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锃亮的高跟鞋碾滅。
她大步朝我走過來。
沒有擁抱,沒有問候。
她停在我面前,壓低了聲音。
“你不在村里照顧死老頭子,跑這里來干什么?”
死老頭子。
她說的是她親爸。
我看著她修剪整齊的短發。
“爺爺頭七,我來鎮上取死亡證明。”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死就死了,辦個證明也要你親自跑?村委不能**?”
我爸走了過來,眼神警惕地盯著我的舊帆布包。
“你剛才都聽見了?”
我點頭。
“聽見了。我死了。”
我爸臉色一僵,隨后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命令。
“既然聽見了,就給我把嘴閉緊。星月有先天性心臟病,受不得刺激。”
我看著他。
“所以你們告訴她,我生病死了?”
我媽不耐煩地打斷我。
“不這么說怎么說?我們在城里好不容易站穩腳跟,星月上的貴族學校。”
“要是讓她同學知道,她有個在鄉下種地的哥哥,她會被人笑話的。”
我只覺得胃里一陣抽搐。
“那我算什么?”
我爸嘆了口氣,從包里摸出幾張百元大鈔,塞進我手里。
“溯川,你懂事點。媽爸每個月不是按時給你們寄生活費了嗎?”
“那三百塊錢,買你們在城里的體面。”我說。
我爸臉色一沉。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我們在外面打拼容易嗎?”
我媽指著我。
“拿了錢趕緊回村里去。喪事辦完了你就去找個廠上班,別總想著來城里沾光。”
“以后不許出現在星月面前。”
我看著手里的鈔票。
五百塊。
爺爺下葬買骨灰盒,我還欠著趙嬸三千。
我沒有把錢還給他們。
我把錢塞進口袋,轉身往鎮上的公交站走。
我媽在后面喊了一聲。
“你這幾天住哪?”
我沒回頭。
“鎮口那個十塊錢一晚的招待所。”
我爸冷哼了一聲。
“隨他去,窮酸命。星月還在等我們去吃海鮮自助。”
我迎著冷風往前走。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死死咬著牙,沒讓它掉下來。
車輪碾過水坑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
那輛轎車從我身邊疾馳而過,濺了我一褲腿的泥水。
車窗半開著。
星月清脆的聲音飄出來。
“爸爸,那個腦子有病的哥哥還在走呢。”
我爸溫柔的聲音回答她。
“星月別看,看多了晚上要做噩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