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背豬的獠牙擦過肋下,林玄整個人飛了出去。
背脊撞上一棵老樹,他滑倒在濕冷的泥土上。灰色外門道袍浸透了血。斷劍脫手,插在三步外的腐葉堆里。
“林玄!撐住!我去找人救你!”
趙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腳步聲響起,卻朝山外方向去了。**、王磊、張偉的腳步跟在后面,聲音越來越遠。
林玄沒有回頭。
三個時辰前,趙明說這次任務是獵殺鐵背豬,讓林玄負責引誘。鐵背豬沖出來的時候,趙明一掌拍在林玄肋下,林玄飛了出去。趙明站在灌木叢后面,看著。
趙明是去找人救他?分明是溜了。
林玄的指甲掐進掌心。三年了,他當牛做馬,把每個月的靈石都上交給趙明,換來的是這種下場。父母的死因還沒查清,他不能死在這里。
鐵背豬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沉重,帶著樹枝折斷的脆響。那頭**還在附近。
林玄咬著牙,撐起身子,把斷劍從腐葉堆里***。劍刃上沾著鐵背豬的血,也沾著他自己的血。
鐵背豬的腳步聲近了。腥味從前方飄過來,混著腐葉和泥土的氣息。林玄屏住呼吸,背靠樹干,斷劍握在手里。
身后有動靜。
林玄轉過頭。樹干后面有一道裂縫,被藤蔓遮住了大半。裂縫很窄,只容一個人通過。鐵背豬進不來。
鐵背豬的腳步聲已經到了十步外,灌木叢在晃動。林玄咬著牙,拖著傷體擠進了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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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后面是一個山洞。
洞很黑,空氣里有一股古老的氣息。洞壁上長滿青苔,摸上去濕滑冰冷。洞深處飄來一點檀香,混著陳年塵土的味道。
外面鐵背豬的腳步聲在裂縫口徘徊。它撞了撞裂縫邊緣,碎石落下,但裂縫太窄,它進不來。低沉的喘息聲在洞口響了一陣,漸漸遠了。
林玄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息。肋下的傷口還在流血,回春丹早就用完了。他撕下一條衣袖綁在傷口上,血滲透了布條,又滴在地上。
借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他看見洞壁上刻著一些紋路。紋路很古老,像某種文字,他看不懂。洞壁正中央嵌著一枚玉簡,青色,表面刻著同樣的紋路。玉簡年頭很久了,但還發著微弱的光。
林玄伸出手,碰了碰玉簡。
一股信息涌進腦海。
沒有聲音,沒有畫面,只有一種認知。有人把某種知識直接刻進了他的意識里。
敗天訣。
以失敗為養分。越是失敗,越強。
每一次全力以赴后的失敗,都能獲得“敗意”。敗意可以強化功法,推演武技。失敗越慘烈,敗意越多。
林玄愣在原地。
他閉上眼,感受著腦海里的信息。敗天訣的運轉路線,敗意的結算方式,強化的具體法門,清清楚楚。
林玄睜開眼。
今天夠失敗了。
被隊友拋棄,被靈獸追殺,差一點死在這個地方。三年修煉,煉體三重,下等靈根,拖油瓶。
他想起了父母。八歲那年,父母在萬獸山脈遇難。所有人都說是意外遭遇妖獸,可他一直覺得,那場“意外”沒那么簡單。七年了,他連線索都沒有。難道就這樣死在萬獸山脈?
不。他不能死。
他閉上眼。
一股能量憑空出現在體內,涌入識海。
敗意,八百點。
林玄渾身一顫,識海震蕩。這股力量來得毫無征兆,讓他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八百點敗意,能做什么?
他默念“強化鐵布衫”。鐵布衫是他入門時領到的基礎防御功法,練了三年,還停在入門階段。別人三個月就能小成,他三年入門,這就是下等靈根。
敗意涌入腦海。
鐵布衫的真意在意識中浮現,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氣之所至,金剛不壞。
林玄豁然貫通。
丹田里的敗意,少了將近三百點。
林玄睜開眼,運轉鐵布衫。靈氣涌出丹田,流轉周身經脈,皮膚表面泛起金光。
他抬起右手,用斷劍的劍背在左臂上劃了劃。以前這一下能劃出一道血口,現在劍背滑過去,只留下一道淺白的印子。他咬著牙又加了兩分力,劍背過處,才刮出一道細細的血絲。
鐵布衫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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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在山洞里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從裂縫里擠出來。肋下的傷口結了痂,鐵布衫大成之后,恢復速度也快了一些。
外面很安靜。他松了口氣,正要往宗門方向走,腳下忽然踩到一片松軟的泥土。
他低頭一看。洞口前的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蹄印,繞著洞口轉了一圈又一圈。
鐵背豬沒走。它一直守在外面。
身后傳來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
林玄猛地轉身。鐵背豬就站在三步外,低著頭,兩根獠牙像兩把彎刀,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轟!”
它撞了過來。速度太快,林玄只來得及運轉鐵布衫,整個人就被撞飛出去。背脊撞上樹干,他滑落在地,喉頭一甜,咳出一口血。
鐵背豬是千斤重的一階靈獸,全力沖撞連大石都能撞碎。鐵布衫大成,勉強擋住了獠牙,卻擋不住那股沖撞的力量。五臟六腑都在翻涌。
鐵背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低吼一聲,再次沖鋒。
林玄側身閃避,獠牙擦過他的左胸,撕開道袍,在皮肉上劃出一道血口。鐵布衫未及運轉到那一處,金光只擋了一瞬,血還是滲了出來。
他被打得連連后退,一腳踩空,摔倒在地。
鐵背豬昂頭嘶吼,前蹄刨地,第三次沖來。地面在震顫,兩根獠牙直奔他的咽喉。
林玄躺在地上,看著那兩根獠牙越來越近。
三年了,他當牛做馬,換來的就是死在這里?父母的死因還沒查清,他不能死。
他想起鐵背豬的弱點,眼睛。
沒有別的路。
林玄撐起身子,不退反進,迎著鐵背豬的沖鋒撲了過去。在獠牙即將刺中他胸口的剎那,他猛地側身,一把抓住左側那根獠牙,借力翻身,整個人騎上了豬背。
鐵背豬瘋狂甩動,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林玄雙腿死死夾住豬身,右手拔出斷劍,對準它的右眼,狠狠刺了下去。
劍刃沒入眼眶,直透腦髓。
鐵背豬的身體猛地僵住,四肢抽搐了幾下,轟然倒地,塵土飛揚。
林玄從豬背上摔下來,滾落在地,大口喘息。左胸的血口不斷涌血,肋下的舊傷也裂開了。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膝蓋一軟,又跪了下去。
他贏了。
但這一戰,差點要了他半條命。
煉體三重,鐵布衫大成,一個人,殺了一頭鐵背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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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把鐵背豬扛在肩上,往宗門方向走。
鐵背豬很重,千斤的重量壓得他肩膀發麻。走了半個時辰,他不得不放下來歇一會兒。然后又扛起來,繼續走。
傍晚時分,他回到了青云宗外門。
外門弟子的住所是一片低矮的平房,青磚灰瓦,墻皮斑駁。走廊里點著幾盞油燈,昏黃的燈光在夜風里搖晃。幾個弟子正在走廊里閑聊,看到林玄扛著一頭鐵背豬走進來,全都不說話了。
林玄渾身是血,道袍破爛,肩上扛著一頭千斤重的鐵背豬。鐵背豬的左邊獠牙斷了,右眼被刺穿,血已經干涸,凝結成暗紅色的硬塊。
趙明站在走廊盡頭。
他看到林玄的那一刻,臉色變了。
林玄沒有理他。他把鐵背豬放在地上,轉身回了房間,關上門。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然后趙明的聲音飄進來,壓得很低,像是在吩咐身邊的人。
“去查查,他這兩天在山里做了什么。”
腳步聲遠了。
林玄靠在門上,看著窗外的夜色。趙明在查他。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昨天殺了一頭鐵背豬。
他知道,趙明不會讓他好過。但他也不是從前那個林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