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辭。”
沈知意趴在辦公桌對面，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男人，聲音又軟又甜，尾音輕輕往上翹，像裹了層化不開的糖：“你下周去**的時候，幫我拍一下這個。”
她把手機推過去，屏幕上是一顆粉色鉆石，拍賣行的預覽圖，稀世粉鉆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柔的光澤，每一道切面都折射出細碎的粉芒，漂亮得像一場盛大的夢。
謝硯辭的目光先掠過她的臉，然后才移到屏幕上。
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冷白的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清雋又冷淡，手里還捏著一支鋼筆，看樣子正在簽什么文件被她打斷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顆粉鉆，眉梢輕輕動了一下：“什么時候又喜歡粉鉆了？上次送你那顆，你不是還嫌太招搖？”
“你送那顆太大了好不好，我都舍不得改，這顆大小剛好。”沈知意撇嘴，水潤潤的眼睛輕輕一眨，帶著渾然天成的嬌氣，說話間已經來了精神，神采飛揚地比劃著給她看，“我已經想好怎么做項鏈了，鑲一圈碎鉆托著主石，鏈子用細的，鎖骨上面剛剛好垂下來。等做好了，第一個戴給你看。”
謝硯辭看著她。
女孩今天穿一件剪裁得宜的掐腰上衣，露出一截細細的腰，長發隨意披在肩上，漂亮得不像話。
從小到大她在他面前一直這樣，眼睛一彎，語氣軟軟地開口，理直氣壯地要他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給她，對他從來不知道"客氣"兩個字怎么寫。
他把手機推回去，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懶散散的，指尖輕輕點著桌面，像在逗一只翹著尾巴的小貓："大小姐，我很忙的，可不是你的跑腿工。"
沈知意一噎，立刻從對面繞過來，跑到他身邊伸手抱住他的手臂，仰起臉，聲音拖得又長又黏："謝硯辭——"
謝硯辭垂眸看她，抬手在她額頭輕輕彈了一下。
"好了，逗你的。保證替你拍下來，行不行？"他盤算著，順便看看拍賣會上還有沒有別的東西，這大小姐既然做了項鏈，肯定還想再配副耳釘什么的。
沈知意瞬間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我就知道硯辭哥哥最好啦。"
辦公室門就是在這時候被敲響的。
吳秘書推門進來，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雖然早就習慣了，但每次看到這一幕還是忍不住在心里激動——他們家謝總，那個在商界出了名冷淡難接近的掌權人，此刻正坐在辦公桌后耐心聽一個女孩撒嬌。而那個女孩在他辦公室里自在得像在自己家一樣，半點也沒有要怕的意思。
秘書部私下有個小群，名字叫"謝沈cp后援會"，大家早就默認遲早會收到謝總和沈小姐的喜糖。
但這個群沒人敢讓老板知道。
吳秘書收回思緒，整理了一下表情，公事公辦地開口："謝總，老爺子讓我和您說，今天您需要早點回老宅，昌元集團的林董事長會帶他孫女前來拜訪。"
沈知意已經回到沙發上，美滋滋地捧著一杯牛奶在喝。聞言，她的動作停了一下，眼神不住地往吳秘書身上飄。
吳秘書繼續："是和林家的小姐見面。老爺子的意思是，希望您認識一下。"
空氣安靜了一秒。吳秘書心里又開始嘆氣，連老板都逃不過被安排相親的命運，她的CP可怎么辦。
沈知意終于忍不住插嘴，抬起頭，眼睛眨了兩下："認識一下？什么意思？"
吳秘書猶豫了一瞬，看了一眼始終沒有要開口意思的謝硯辭，還是回答了："相親。"
沈知意轉頭看向謝硯辭："你要去相親？"
謝硯辭神色平靜："爺爺安排的，不是相親。"
沈知意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喝牛奶。
但吳秘書明顯感覺辦公室里的氣氛變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沈知意，女孩漂亮的小臉上沒什么表情，可是秀氣的眉頭擰著，不知道在糾結什么。
吳秘書在心里恨鐵不成鋼地吶喊：沈小姐你快行動把老板搶回來啊啊啊！
"把我這周的行程發給老爺子，讓他看看，我到底有沒有空去見什么林小姐。"謝硯辭淡淡開口。
吳秘書一愣："啊？"
"聽不懂？"謝硯辭沒再多解釋，低頭繼續看文件。
吳秘書瞬間反應過來，努力控制住臉上的表情："好的，謝總。"
退出辦公室關上門的一瞬間，她忍不住握了一下拳——今天也是磕到的一天！
可是辦公室里，沈知意的心還懸著。
她坐在沙發上，手里的牛奶漸漸涼了，視線落在謝硯辭身上。現在是沒空見什么林小姐，可要是哪天有空了呢？王小姐李小姐張小姐排著隊來，萬一他真的看對眼了，她到時候還有什么機會。
她糾結了半晌，深呼吸了好幾次，終于站起來。
"謝硯辭！"
男人抬頭："怎么？"
沈知意又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怎么，突然又看中什么了，大小姐？"謝硯辭淺笑，語氣帶著戲謔。
"我喜歡你！"沈知意閉上眼，一股腦把話砸了出來，然后繼續往下砸，"我嫁給你，你不要去相親了。"
她慢慢睜開眼看他，聲音輕下去，"我喜歡你很多年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
謝硯辭沉默了很久。再開口時，聲音很輕："你知道喜歡意味著什么嗎？"
沈知意點頭："我知道。"
謝硯辭看著她，聲音十分冷靜，緩緩說道："但我不知道。至少現在不知道。所以我不能答應你，也不能騙你，我沒辦法在這一刻回應你。"
沈知意皺眉。
"知意，我想你只是習慣了依賴我，那并不是喜歡。"
他說得認真，完全是替她在考慮，卻分毫沒有在認真思考她鼓足勇氣才說出口的喜歡。
沈知意第一次覺得，謝硯辭很討厭。
她愣在那里。
好半天，輕輕吸了一口氣，眼眶一點點紅了，卻還是努力沒哭，小聲又追問了一遍："硯辭哥哥怎么會不喜歡我？"
謝硯辭沉默。
半晌，他說："知意，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之間會往那個方向發展。"
沈知意的呼吸漸漸急促了，她生氣了。
幾秒鐘之后，她突然走過去，趁謝硯辭還沒反應過來，踮起腳尖，猛地親了上去。
謝硯辭整個人僵住。唇上溫暖的觸感短暫地停留了一下，迅速撤離。
沈知意退后兩步，臉紅得幾乎要冒煙，一本正經地問他："現在可以想了嗎。"
謝硯辭看著她，聲音里帶著一點無奈，又像是嘆息："知意，不要鬧。"
他還是一貫的冷靜自持，"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見，剛才的事，我也當沒發生。別拿這種事賭氣，乖。"
沈知意被他這副冷靜模樣氣炸了，憤而再次沖上去，這一次親得又狠又重，磕破了他的嘴唇，血色染上來的時候，那張清雋冷淡的臉無端添了幾分妖冶。
沈知意恨恨地發脾氣："那以后每天發生！你也習慣一下好了！"
說完轉身就跑。
"沈知意。"身后傳來謝硯辭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無奈的啞。
沈知意頭也不回，辦公室門砰地關上。
謝硯辭站在原地，看著門板，很久都沒有動。
唇上的刺痛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他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唇角——一點血跡，映在指尖上，淡淡的。
半晌，他松了松領帶，那股堵在胸口的躁郁才漸漸平息下來。
他拎起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明顯的喑啞："吳秘書，安排一下，兩小時后飛**。"
掛斷電話后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沒想到，他謝硯辭也有當逃兵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