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大殿，紅綢高掛。
今日是葉家與飄渺宮聯姻的大日子，滿堂賓客皆是方圓千里有頭有臉的人物。葉家家主葉云天坐在主位，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他的養子葉塵，是傳說中萬古無一的荒古圣體。
這個消息在三年前震動天下，連飄渺宮這等太古圣地都主動登門，訂下婚約。
所有人都以為，葉家要**了。
直到今天。
“砰——”
大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群身著白衣的飄渺宮弟子魚貫而入。為首的女子鳳冠霞帔，面若冰霜，正是飄渺宮圣女——凌清雪。
她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大殿中央。
“經太古鑒天鏡重新驗證，葉塵并非荒古圣體。”
凌清雪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她展開手中金卷，上面清晰地印著四個字——
厄難毒體。
滿座嘩然。
“厄難毒體？那不是被詛咒的廢體嗎？”
“據說此體不僅無法修煉，還會反噬身邊之人……”
“難怪葉塵這三年修為毫無寸進！”
凌清雪將婚書擲于地上，抬眸看向角落里的少年：“為保宗門萬年清譽，今日，我凌清雪代表飄渺宮，正式退婚。”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大殿角落。
葉塵坐在那里，從始至終沒有動過。
他今年十七歲，面容清秀，身形單薄。面對滿堂或嘲諷或憐憫的目光，他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說完了？”
葉塵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
“退婚可以。”
他走到大殿中央，彎腰撿起被扔在地上的婚書，輕輕拂去灰塵，仿佛那不是一張廢紙，而是什么珍貴的東西。
“但圣女是不是忘了，”葉塵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凌清雪對視，“這份婚書上，蓋的是太古盟約印。”
凌清雪眼神微變。
太古盟約，那可是天道認證的契約。
“單方面毀約的代價，婚書第七條約定得明明白白——”葉塵伸手指向婚書上那條古老而繁復的條文，一字一頓，“需賠付毀約方從筑基到渡劫的全部修煉資源，折合靈石。”
他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圣女，你賠得起嗎？”
滿堂死寂。
凌清雪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她沒想到一個十七歲的廢物，竟然把婚書條文背得比她還熟。
“哼，獅子大開口。”她冷哼一聲，從儲物戒中甩出一個錦袋，“這些靈石足夠你這種廢物修煉一輩子了。”
錦袋落在地上，幾枚下品靈石滾了出來。
羞辱。
**裸的羞辱。
葉塵低頭看著那些靈石，沒有去撿。
“大長老！”
就在這僵持的時刻，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葉家大長老葉蒼龍霍然起身，滿臉怒容：“葉塵此子身負厄難毒體，不僅欺瞞圣地，更讓我葉家蒙羞！按族規，當廢去修為，打入禁地！”
他轉身朝葉云天拱手：“家主若再包庇此子，恐怕難以服眾。”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觀望的葉家眾人紛紛出聲附和。
“是啊家主，這等禍害留不得！”
“若讓飄渺宮以為我葉家包庇厄難毒體，可就麻煩了！”
葉云天面色鐵青。
他何嘗看不出來，這是大長老借題發揮，要奪他的家主之位。可眼下葉塵被鑒定為厄難毒體，他百口莫辯。
“爹。”
葉塵忽然開口了。
他走到葉云天面前，雙膝跪地，叩了三個頭。
“是兒子不孝，連累您了。”
他站起身，轉頭看向大長老，淡淡道：“廢去修為是吧？來吧。”
葉蒼龍沒想到他這么干脆，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著一掌拍向葉塵的丹田。
“噗——”
葉塵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大殿門檻上。
“廢了！徹底廢了！”
“連丹田都碎了，就算不是厄難毒體也完了！”
葉塵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鮮血從嘴角溢出。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模糊，耳邊嗡嗡作響，那些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扭曲。
有人架起他，拖著往外走。
寒潭。
那是葉家后山的一處禁地，深不見底，水溫寒徹骨髓。莫說廢人，就是煉氣巔峰的修士下去，也撐不過一炷香。
“撲通——”
葉塵被扔了進去。
刺骨的冰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口鼻，他拼命睜開眼睛，只能看到水面透下來的光越來越遠，越來越暗。
他往下沉。
一直往下沉。
冷，深入骨髓的冷。
就在葉塵即將失去意識的瞬間，他胸口那枚父親塞給他的殘破玉佩——
忽然碎了。
一道金光從玉佩碎片中射出，直直鉆入他的眉心。
轟！
葉塵的腦海中炸起一道驚雷。他的意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著，墜入一片被鮮血浸透的遠古戰場。
神魔伏尸如山，天道崩碎如雨。
一個蒼涼的聲音在他靈魂深處響起，仿佛跨越了十萬年歲月——
“等了這么久，終于等到了一個活著的……荒古圣體。”
葉塵猛地睜開雙眼。
他的瞳孔已經變成了純金之色，在幽暗的潭水中亮得驚人。
而他的身體，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寒氣、靈氣、甚至是水中那些微弱的生靈氣息。一切都被抽離、吞噬、煉化。
他看見了。
在他的意識深處，有一扇門。那扇門正在緩緩打開，門縫中透出的光，熾烈如烈日，沉重如山岳。
那扇門的后面，封印著一種連天道都要為之恐懼的力量。
門上刻著四個古字——
吞噬祖符。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