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片場角落飄著燒外賣盒的糊味，沈渡后背抵著冰涼的鐵皮圍欄，意識從千年雷劫的劇痛里慢慢抽離。
劈在靈言天尊頭頂的第九十九道天雷還在神魂上燒著，他手指蜷了蜷，摸到的不是自己玄門秘境里千年溫養的白玉石板，而是沾了泥點的**塑膠地毯。
刺耳的女音從貼在耳畔的手機聽筒里炸出來，尖利得能刮破耳膜：“沈渡你是不是腦子有病？連個躺五分鐘裝死的**龍套都能當場暈過去！全劇組幾百號人停機等你醒，臉都被你丟盡了！我跟你說，后面那幾個試鏡我全給你推了，就你這破狀態，連龍套都跑不好，不如直接滾回家喝西北風！”
掛了電話，聽筒里只剩忙音，沈渡慢半拍地眨了眨眼，海量不屬于他的記憶順著太陽穴往腦子里猛灌。
十八線小糊咖，名字也叫沈渡，簽了個快破產的小經紀公司，在圈子里混了三年，連個正兒八經的露臉鏡頭都沒撈著。
最近半年更是倒霉到離譜，喝水塞牙，走平地能摔進下水道，昨天為了賺兩百塊的日結去演**，躺沒十分鐘直接背過氣去，剛好給他這個剛被天雷劈得魂飛魄散的玄門第一人騰了地方。
沈渡撐著圍欄慢悠悠站起來，萬年修出來的道心穩得一批，連剛渡劫失敗的滯澀感都壓下去了。
神念輕輕掃過這具陌生的身體，下一秒他眉梢微挑。
氣脈空得像被耗子啃干凈的米袋，渾身上下裹著一層若有似無的淡灰陰邪氣，哪里是普通的體弱低血糖？
是被人用邪術長年累月動了手腳。
他沒去找蹲在不遠處嗑瓜子的群演頭辯解，把發燙的舊手機塞回破牛仔兜，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低著頭就往片場大門走。
趙姐的訓斥像耳邊風，他活了上千年，什么魑魅魍魎沒見過，這點嘴炮壓力連撓**都算不上。
擠過城中村狹窄的巷子，推開出租屋鐵皮門的瞬間，混合著泡面重油味和墻皮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十平米不到的隔斷間里，橫七豎八堆著七八個吃過的泡面桶，墻角散著沒洗的棉襪和皺成一團的廉價打印劇本，單人床占了大半空間，剩下的過道窄得只能容一個人轉身。
這地方慘得比他當年剛入玄門時住的山洞還磕磣。
沈渡沒嫌糟，隨手把沾了灰的外套扔在吱呀亂晃的椅子上，幾步走到靠墻立著的裂面鏡子跟前，抬眼往里面掃。
鏡里的年輕人臉色蒼白，瘦得顴骨微微凸出來，下巴尖得能戳破紙，最扎眼的是印堂位置那團濃得化不開的墨色死氣，本該屬于二十歲出頭年輕人的勃勃生氣半分不剩，連頭頂原本該亮著的氣運燈，都暗得像快燒盡的蠟燭。
標準的被人長期借運的痕跡。
有人用失傳的拘運邪術，悄無聲息把原主的福運、事業運甚至壽元，一點點抽出去轉嫁到別人身上，原主就是被抽干了最后一口生氣，才直接死在了片場的地面上。
沈渡指尖隔空對著眉峰虛點了一下，神念順著血脈經絡繞了三圈，那道刻在骨頭里的邪術印痕清晰無比，可施術的本命符早就被人提前處理干凈了，半點兒指向幕后之人的線索都沒留下。
對方藏得極深，這會兒半點兒馬腳都沒露。
他沒急，轉身擰開出租屋里銹跡斑的燒水壺，接了半壺自來水插上電，彎腰從門后堆著的半箱泡面里摸出最后一包紅燒牛肉味的，拆開調料包擺到豁口邊的塑料碗里。
開水“咕嘟”沖進碗里，蒸汽騰起模糊了他的側臉。
沈渡往小矮桌旁邊一坐，盯著慢慢發開的面條出神。
渡劫丟了修煉千年的肉身，換個地方重新活一次，好像也不算太虧。
反正玄門里那些勾心斗角的糟心事他早待膩了，正好在這現代都市里躺平歇幾年。
五分鐘后他掀開泡面蓋，叉起面條慢悠悠往嘴里送，廉價調味包的咸味在舌尖散開，他吃得半點不挑，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空碗往桌邊一放，打出個極輕的飽嗝。
起身又站回那面裂了紋的鏡子前，沈渡指尖輕輕叩了叩冰涼的鏡面，看著鏡里那張陌生又年輕的臉，眼尾牽出一絲極淡的、屬于千年老怪物的笑。
“行，這具身體我收了。欠我的，一個都跑不掉。”
他把空泡面桶摞到墻邊堆著的桶堆里，往鋪著舊棉絮的單人床上一癱，剛打算閉著眼梳理那堆亂糟糟的原主記憶，牛仔褲兜里的舊手機突然“叮咚”響了一聲。
沈渡摸出來按亮屏幕，是剛才片場的群演頭頭發來的正式通告提醒：明早八點影視城*號棚集合，飾演巷口無名**，管兩頓工作餐，日結兩百塊。
最底下還特意用紅筆標了一行醒目備注：明日顧氏集團總裁顧夜庭要親自來片場探班，所有龍套人員不許隨意靠近主拍攝區，見到顧總不準擅自搭話，違反的直接扣全額工資。
沈渡的指尖在屏幕上那行“顧夜庭”的名字上頓了半秒。
他剛才掃原主記憶的時候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本市翻手覆云的頂尖豪門掌權人，傳聞里性情冷戾殺伐果斷，年紀輕輕就拿下了半個商圈的活**。
他剛要順著通告附帶的方位圖往下劃，樓下巷子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哐當一腳踹開了他家這層的鐵門。
劣質鐵樓梯被踩得哐直晃，震得墻上簌簌往下掉細碎的霉墻皮渣子。
緊接著就是砰砰砸門的悶響，尖細刺耳的女聲隔著薄薄的三合板門板刺進來，穿透力強得扎耳膜：“沈渡你個討債鬼別裝死！欠我們的三萬塊今天必須連本帶利還上，你爹媽留下那套老房子剩下的半間，今天也得乖乖簽字過戶給我們！”
是原主那對貪得無厭的遠房叔嬸，當初哄著原主爹媽簽了空白協議卷走大半家產，原主爸媽走了之后，又把自家賭債一股腦全甩到了孤家寡人的原主頭上。
沈渡眉梢都沒抬半分，指尖還搭在亮著的手機屏幕上，連癱著的姿勢都沒動一下。
外面男人的粗嗓門緊跟著炸開，吼得整層樓的鄰居都扒著自家門縫往外瞅：“別**給老子耍橫！今天要么你簽字抵房，要么你就跟我們走，去給城東王老板那短命兒子配冥婚沖喜！昨天我都收了人十萬定金，你不去也得被我們捆過去！”
隔壁鄰居老**剛探出頭勸了半句和氣話，直接被那女人跳著腳尖罵懟了回去，尖利的嗓音飄得半條城中村巷子都能清清楚楚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