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該殯天了。”
大燕皇宮籠罩血氣，銀槍順著金磚地面劃過，百官瑟瑟發抖抱頭蹲在角落。
“護駕，快給朕殺了他。”昏庸無道的葉泰帝向四周呼喊求救。
可惜，殿內士兵無一人聽命于他。
“如果不是你，拖延糧草，忌憚軍功大于皇權，安安便不會死，顧越兩家也不會全族皆滅。”
越珩瘋了，當夜他殺了所有反叛之人。
次日，披麻戴孝，抱著“顧安的骨灰”去了**……
“噗通——”
雙膝沉重跪地，身體佝僂，頭發散亂泛灰，滿身塵土灰燼。
紅衣。。
不。
白衣染血。
破碎衣服下露出道道猙獰的傷口。
抱著包裹的手青筋繃起，輕微顫抖。
十年間，一桿銀槍橫掃四國，贏得**初定。
救助百姓……修屋…筑城…
此刻越大將軍，正虔誠的跪在千燭臺下，忍受萬千燭火的炙烤。
他亦有求而不得，思之若狂之時。
血衣干了又濕，傷口處的黑點被燭火烤的亂竄，直往肉里鉆。
這是**獨有的嗜血蟻，聞血而至，過不留痕。
殿內白燭萬千，整齊的擺放在四周，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空中高臺之上，就這樣還無法窺視大殿全貌。
天命閣——千燭臺。
世上人一直以來都將此處視為邪祟之地。
上山之人皆有來無回。
越珩來時山路上白骨遍地，每一步都是危險的警告。
而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不知多久，嘴唇干裂滲不出血，意識逐漸模糊。
終于……
朔望之夜，子時已至
“有緣人，來此為何人問，替何人求？”
聲音從上位的暗處傳來，響徹大殿。
隨著說話聲傳開，萬千白燭詭異地無風自動，規律的左右搖曳。
不知跪了多久的越珩，全身麻木，抬頭睜眼想要透過散亂的頭發看清此間。
睜眼瞬間，奪命火光如利刃，直直地刺向他通紅的雙目。
越珩小心放下懷中包裹，顫抖著手掀開紅布，輕柔地不想打擾沉睡之人。
白玉瓷器，反射著燭火明黃。
“為，吾妻所求——”
嘶啞的悲傷，傾斜而出，霎時揪住他的心臟。
“何求？”
“何換？”
千燭臺上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疾不徐，顯然是不會共情他的傷痛。
“以我一命，換吾妻來生無憂無愁歲百年。”
那個昨日還在統領三軍恭迎****，獲封鎮北王的越珩，現如今匍匐在地，字字懇求，久不開口的他顫動著撕裂喉間發聲。
強忍刺痛睜眼望著白玉瓷罐，里面裝的是他的妻子，是這世間唯一個家人。
“越大將軍你的命劫將至，換不了你妻子的百歲安穩，天命不可違。”
清潤空寂的聲音最殘酷，天命閣主，前朝國師諸葛一脈，天生具有預言卜算之術。
拿的出價，甚至可以換得改命機會，諸葛氏曾經更是把握前朝陳氏皇族幾十年。
當然，泄露天機其本身必遭反噬。
“求天命閣主，此身一切皆奉上，只換吾妻來生安穩。”越珩跪言，聲帶撕裂的沙啞聲去卑微地懇求。
天下安定，邊患已除，他該踐諾。
“用大燕未來百年的命數也可以嗎？”
“越大將軍，你當知你來晚了，大燕皇帝不是你。”
“天命注定你妻子命劫與你糾纏，來世亦不會改變。”
“越大將軍，是你，害死了她。”
“……”
千燭臺上的五人一言一語，句句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之頂。
‘是你，害…死…了…她…’
‘命劫糾纏，至死方休…’
猶如嗜血蟻鉆入心肺，啃食血肉。
越珩眼前刺目，他看見了她從火光中走來，眉眼含笑紅衣飛舞。
“好了——”
清潤空寂的聲音打斷眾人。
對下面跪的虔誠的越珩說道：“拿你一命，換一場與她未知的機緣，越大將軍可愿意。”
這不是在問，而是為他做了最好的決定。
他當然不會拒絕，哪怕只有一絲希望。
蜷縮在地抱著‘妻子’，感受到生命的快速流逝。
殿內萬千白燭火光陡然升起，瘋狂閃跳，散發的光芒比之前更耀眼十倍不止。
下一刻的突然熄滅，此間戛然而止。
越珩感受到大殿的轟然坍塌。
天明之際，新生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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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六年春
“主帥回營——”
鐵狼關內，定瀾軍將士震天的歡呼。
越珩銀甲沾著敵軍的鮮血，馬后拖著一具死的透透的**。
剛經歷大戰，士兵們身上的殺意極重，雙目嗜血通紅。
軍師徐敬堂剛出了中軍帳，遠遠就看見越珩馬后拖著的**。
敵將——索托魯。
大庭廣眾之下，真是一點都不顧及名聲。
跟著越珩回到中軍帳。
徐敬堂憋著一口氣，“越珩，你你你，兩軍**你殺就殺了，怎么還帶回來個**。”
越珩背對著軍師，不辯駁不生氣。
銀甲上無數敵軍血液嘀嗒嘀嗒，似答非答。
徐敬堂最看不慣的就是他這副不聽勸的模樣，捋直氣歪的胡須。
既然做了他的軍師，出謀劃策是需要的，勸解也少不了。
“以往你做的那些荒唐事，老夫都可以不計較。”
“你既已勝利，名聲還要不要？”
“你們還回不回上京城？”
一旁副將凌風凌云不搭話，雙手垂立身側，等候差遣。
越珩放下長槍，轉過身，墨色極深的瞳仁外布滿凌厲的血絲，眉骨如刀削般利落，額間發絲滴落點點鮮紅，順著下頜砸落在看不見銀光的鎧甲上，融合暈染。
走至老者面前，眼神陰翳深邃。
“徐敬堂，別想耍花招，你走不了。”
銀甲一卸，重重的落地聲，戰甲上的鮮血濺落到徐敬堂身上，使得他后退幾步。
“越珩小子，你都贏了，該信守承諾放老夫離開。”
徐敬堂聲音拔高，氣的腰背都挺直了幾分，又是言而無信。
越珩面上帶血，渾身戾氣蔓延。
“本帥何時承諾？”
他可是剛從戰場下來，身上殺氣騰騰。
徐敬堂后退幾步。
他不是慫了。
是擔心越珩多一條，戰后劍挑軍師的罪名。
“越珩，越淮序，身為定瀾軍主帥言而無信，你將來如何繼續統領三軍。”
徐敬堂繼續說教。
聒噪。
“帶下去，關起來。”越珩沉聲揮手，早就聽膩了他的話。
要不是他曾是那人的老師，早死八百回了。
“索托魯拉下去，鞭——尸”
“懸掛城頭三月，泄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