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里，陳澤川被冷水澆醒。
手腳全綁在鐵管上，渾身發抖。
眼前黑壓壓一片人影，燈光昏黃得像快要熄了。
賈東旭沖上來，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辣的疼，耳朵嗡嗡響。
他想開口，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聲。
腦子里亂成一團。
只記得那天從廠里回來，聽見秦淮茹喊救命。
沖過去一看，她癱在墻角，衣服歪斜。
還沒來得及問，后腦就遭了悶棍。
“你這個**！”父親的聲音炸開。
陳大山往前撲，卻被易中海和劉海忠死死攔住。
“看看你兒子干的什么勾當！”易中海指著秦淮茹，咬牙切齒，“東旭的媳婦，就在你這院角被欺負了！”
人群哄笑。
有人啐了一口，罵他禽獸不如。
沒人聽他說話。
連喘氣都像在求饒。
冷風灌進破窗，吹得他牙關打顫。
可比冷更刺骨的是人心。
他忽然明白——
這一夜，不是意外。
是早就安排好的局。
第二天，**場來了通知。
說他犯了事，要送去改造。
沒人告訴他 。
也沒人問他一句：你冤不冤？
一個月后，消息才傳到。
家里著了大火。
父母死了，妹妹不見了。
他哭著申請回家，被直接駁回。
越獄的消息傳出去那天，四合院炸了鍋。
那些平日笑呵呵的人，全都躲進屋不敢露頭。
陳澤川站在荒郊野嶺，手握一把銹刀。
風吹起他破爛的衣角。
他抬頭望天。
那輪月亮，照過他們家的瓦片，也照過他們的陰謀。
從今往后——
一個都不放過。
秦淮茹癱在賈張氏懷里，頭發亂得像雞窩，領子被扯得老開，露出一截白脖。她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眼角卻偷偷往人群里瞄。
“我……真沒干那事。”陳澤川嗓子啞得像磨刀石，話剛出口就抖了。
“還敢嘴硬？”傻柱吼完一腳踹過去，膝蓋頂上肚子。
疼得他彎成蝦米，胃里翻江倒海。這貨平日就是個愣頭青，**全聽賈東旭和易中海的號令。
“我親眼看見！”許大茂聲音尖得能穿墻，“陳澤川把淮茹按墻角，手都摸進衣裳里了！”
“對對對！”院墻根下又冒出幾個聲兒，全是平日跟賈家走動多的。
陳澤川心往下沉。抬頭一看，劉光天、閻解成、三大媽……平時見了還點頭笑的熟人，現在一個個瞪眼指他，眼神跟看死人似的。
**李秀英擠進來，一把抱住兒子：“小峰不可能！你們肯定是誤會！”
“誤會？”賈張氏嗓門炸開，“我兒媳婦清白都沒了，你還說誤會？今天必須叫***來抓人！”
秦淮茹這時候哭得撕心裂肺，嚎得像丟了親爹娘，耳朵根子都聽得發麻。
“別說了……”她一邊哭一邊攥著衣領，“讓我**吧，活不下去了……”
“別想不開！”賈東旭一把摟住她，回頭兇狠盯向陳澤川：“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拳腳又來了。陳澤川咬牙挺住，一句話沒吐出來。他知道，這院子的人早串好詞了——今天非得把他踩進泥里不可。
爹陳大山氣得渾身發抖：“這是栽贓！我兒子不是這種人！”
“老陳啊，”易中海嘆著氣，一臉不忍，“事兒都到這份上了，別再護犢子了。咱們院里出了這檔子丑事，總得有個交代。我已經派人去叫***了。”
“不能叫！”李秀英尖叫起來，“小峰要是被帶走，一輩子就完了！”
“現在知道怕了？”賈張氏叉腰冷笑，“你兒子干壞事的時候，怎么不覺得怕？”
“我沒做！”陳澤川猛地抬頭，眼睛通紅，“是秦淮茹故意整我！你們合伙害我！”
“嘴硬到頭！”傻柱一腳跺上腿彎。
***的王干事帶著倆**沖進來的時候，易中海立馬迎上去，話一句接一句，全往陳澤川身上潑臟水。
“不是這樣的！”陳大山急得直跺腳，可剛開口就被**一把攔住。
秦淮茹又開始演了。她哭得喘不上氣，斷斷續續地說自己晚上上完廁所回來，被陳澤川拽到墻角，要不是賈東旭來得快，她差點就……她說著說著，整個人往前一撲，跪在了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同志，求你們給我做主啊！”聲音抖得像風里的破布。
王干事皺眉，轉頭盯住陳澤川：“你有啥說的？”
陳澤川盯著秦淮茹，聲音冷得像冰：“秦淮茹，你心里清楚，我碰過你一根手指沒？”
她眼神閃了一下，馬上又哭起來：“陳澤川，我都這樣了，你還裝無辜？我不活了！”
賈東旭一把抱住她，拍著背：“別想不開，**會查清楚的！”
王干事左右看了看，最后盯著陳澤川：“這么多人指證你，你還想抵賴？”
“他們串通了。”陳澤川語氣平靜得嚇人，“我不知道為啥害我，但我真沒動手。”
“同志，別聽他胡扯！”許大茂跳出來，嗓門大得震耳，“咱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就是！抓這個 ！”
院子里喊聲一片，吵得像炸鍋。陳澤川掃了一圈，那些平日里點頭哈腰、借個醬油都笑嘻嘻的鄰居，現在恨不得把他撕了。
王干事被這陣仗壓得有點慌，揮了揮手：“都安靜！陳澤川，跟你去所里走一趟。”
李秀英還想說話，被陳大山一把拉住。
陳大山死死盯著兒子，眼底全是血絲：“小峰，爸信你。做人正，不怕影子歪，跟他們說清楚。”
陳澤川點點頭，手腕被解開。他搓了搓發麻的手，慢慢站直身子，目光一個一個掃過去——賈東旭、易中海、傻柱、許大茂、秦淮茹……全都記住了。
“走吧。”王干事催。
被帶出四合院時，身后傳來賈張氏的尖叫：“活該！這種人就該一刀斃了！”
夜風吹在臉上，陳澤川回頭望了一眼老院子。昏燈下，那些臉模糊成一團，像一張張惡鬼面具。
他不知道誰在背后捅刀，但他知道，從這一夜起，天地翻了。
陳澤川被關在***，三天沒出過門。
爸媽天天來送飯，媽哭得喘不過氣，爸咬著牙說：“別怕，爹在跑關系，一定給你撈出來。”
**天沒人來。
第五天還是空的。
第六天，王干事推開門，臉像凍住的泥巴：“陳澤川，判了，**罪，三年**。”
“你說啥？”他猛地彈起來，手撐著墻發抖，“我爸媽呢？他們咋說？”
“他們。”王干事頓了下，“簽了字。”
陳澤川腦子一炸，腿軟得站不住。
不可能，絕不可能！
“我要見他們！”他吼。
“見不到了，人已經簽字放行。”**上來拽他，“收拾東西，下午走。”
押出去那會兒，他看見了老爹。
陳大山杵在街角，背彎得像根破掃帚，頭發全白了。
“爸！”他沖過去，聲音都在抖。
爹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掐進肉里：“小峰，聽爹一句。村里人聯名寫信，說你是慣犯，要重判。***頂不住……我找遍了人，才保到三年，再拖就十年起步。”
“我沒干過啊！”他喊。
“爹知道。”老頭眼淚砸在地上，“可咱們斗不過那些人……你先去，爹拼了命也把你弄回來。”
“我媽呢？”
爹眼神一飄，嗓音啞了：“她……病了，躺床上起不來。你放心，爹管她和妹妹。”
他還想問，被人一把推上車。
回頭時，老爹的身影縮成一個小點，快被風吞了。
車顛了一整天，到京郊**農場。
分到第三隊，挖地種菜。
天沒亮就得爬起來，干到黑，吃的是稀湯水配硬窩頭，嚼兩口能崩牙。
他拼命干活，想著表現好能減刑。
心里只信一點：爸不會丟下他。
一個月后，管教李國強叫他進辦公室。
臉色陰沉得像壓了烏云。
“陳澤川。”他低頭吸了口氣，“家里出事了。”
“啥事？”心一下子墜下去。
“火。”李國強慢慢說，“你們家院子燒了。你爹娘……沒逃出來。”
空氣突然沒了聲。
陳澤川張了張嘴，嗓子啞得發不出聲。耳朵嗡嗡響，像灌了漿糊，只看得到李國強的嘴在動。
“***來晚了……**妹沒了，估計……節哀。”
“什么時候的事？”他問自己，聲音平得嚇人。
“一個月前，就是你來的第二天。”李國強低頭搓手，“早該說，可上面怕你崩潰……”
一個月。
他剛進**場，家里就燒了。
爸媽埋在灰里。
妹妹不見蹤影。
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巧合？
陳澤川慢慢抬頭，眼神空得像死水：“李管教，我要回家。”
“不行。”李國強皺眉，“你是犯人，不能亂跑。”
“我爹娘死了，妹妹沒了，連家都不能回？”
“規矩就是規矩。”他搖頭，“好好改造，刑滿再談。”
“我要回去。”陳澤川又說一遍，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壓著地皮。
李國強心口一顫，還想勸，卻被盯得脊背發涼。
沒再多話，轉身走回工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