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8年，秋，九月十七。
長安城外，暴雨如注。
這場雨下了三天三夜，渭河暴漲，泥**的濁流裹著枯枝斷木滾滾東去。沿途村落十室九空，百姓縮在殘破的茅屋里，被雷聲嚇得瑟瑟發抖。
沒有人知道，今夜之后，天下將不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天下。
丑時三刻，雷電最盛的那一刻。
長安城西二十里，一片被暴雨沖刷得泥濘不堪的荒野上，空氣忽然扭曲了。像是熱浪蒸騰時的那種扭曲，但在九月的寒雨中，它不該存在。
然后——光。
刺目的白光從扭曲的中心炸開，無聲地、猛烈地，像有人把一整顆太陽塞進了這片泥地。白光持續了三個呼吸，然后驟然熄滅。
黑暗中，無數人影浮現。
一排又一排。整整齊齊。鐵甲森寒，長槍如林。
第一排是騎兵。黑甲覆身，戰馬披著鎖子面甲，馬蹄裹了厚布，在泥地中紋絲不動。十萬騎兵。
第二排是步卒。藍灰色短褐罩鐵甲，腰懸短銃，肩扛長銃。槍管上沾著雨水，在電光中泛著幽藍的冷光。十萬神機營。
陣列正中，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昂首而立。馬上坐著一個年輕人。
他穿著一件奇怪的短衣，非袍非甲，深藍色，前胸有一條銀色的拉鏈，從領口一直拉到腰際。雨水打在那件短衣上，竟然順著布料滑落，不留一點水漬。
年輕人閉著眼，眉頭緊鎖，額角青筋跳動。
——馬躍。
三刻鐘前，他還是華夏**科學院·三國戰略研究室的研究員，辦公桌上攤著《赤壁之戰后勤補給體系研究》的未完成稿，茶杯里泡著第三泡的鐵觀音，窗外是北京十一月的霧霾天。
然后他眼前一黑，再亮起來時，腳下是泥，頭頂是雨，身后是二十萬大軍。
馬躍猛地睜開眼。
雨水砸進眼眶，辛辣。他本能地抬手抹了一把，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條舊疤，大學打籃球留下的，還在。
他又摸了**口。沖鋒衣內袋里，硬邦邦的。他掏出來一看，工作證。照片上的自己戴著黑框眼鏡，頭發比現在短一寸。
"華夏**科學院·三國戰略研究室·研究員 馬躍。"
證件的邊角被雨水浸透了，照片上的人臉開始發皺。馬躍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雨水順著他的嘴角滑進嘴里，咸的，腥的。
"穿越小說看多了，"他自言自語，聲音很低，被雨聲蓋過了大半，"沒想到輪到我。"
他把工作證折好，重新塞回內袋，拍了三下，確認不會掉出來。然后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眼前無盡的陣列，望向遠方。
黑暗中有輪廓。城墻的輪廓，巨大、厚重、沉默。像一頭伏臥的巨獸。
"將軍！"
身后傳來一個粗豪的聲音。馬躍回頭，一人縱馬穿過陣列疾馳而來。此人年約三十出頭，身高八尺，肩寬背厚，右臉頰上一道刀疤從左眉梢拉到顴骨，雨水沖得傷口泛白。他是陳虎，馬躍在這個世界睜眼第一個見到的人。
陳虎翻身下馬，單膝跪在泥水中："斥候回來了。前方二十里，長安城。守軍約五千，未發現我們。"
馬躍沒說話，目光仍盯著遠方的城廓。
陳虎抬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奇怪的短衣。他已經忍了三個時辰了，實在沒忍住："將軍……您身上穿的，是什么甲胄？"
馬躍低頭看了一眼沖鋒衣的拉鏈。銀色的齒扣在雨中閃著光。
"天機不可泄露。"
陳虎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敢再問。他換了話頭："將軍，打不打？"
馬躍把手伸進沖鋒衣口袋，摸出一張防水地圖——他自己畫的，在辦公室里用A3打印紙描了好幾個晚上，標注了赤壁之戰前后的****、糧道走向、關鍵城池的守將姓名。
他在雨中把地圖展開，目光掃過長安二字。
"打。"他說，"今夜就打。"
陳虎霍然起身，轉身朝陣列狂奔，一邊跑一邊扯開嗓子吼："全軍聽令！神機營前出列陣！鐵騎兩翼包抄！炮營推炮上前！老子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之后，長安城上要**們的旗！"
陣列動了。
沒有吶喊，沒有戰鼓，十萬騎兵無聲地分向兩側，馬蹄裹著厚布踏在泥地上，只有沉悶的噗噗聲。十萬神機營整排前移，前排單膝跪地，中排屈身，后排直立，三排燧發槍在雨中抬起，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長安城的方向。
三十門紅衣大炮被炮手從隊伍后方推上來，包著油布。炮手們扯掉油布，露出炮身，黑色的鑄鐵炮管上還殘留著出廠時的編號——"神武壹型·第〇〇七號"。雨水澆在滾燙的炮身上，嘶嘶地冒著白煙。
馬躍收起地圖，一抖馬韁。烏騅馬打了個響鼻，邁步向前。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陣列的中軸線上。十萬神機營自動讓開一條通道，兩側的士兵在他經過時低頭行禮。馬躍目不斜視，目光始終鎖著遠方的長安城墻。
他腦子里很亂。赤壁之戰還有三個月才打，曹操還沒南下，劉備還在新野貓著，諸葛亮還沒出山——不對，諸葛亮應該快了，隆中對大概已經對完了。
但他現在站在長安城下。
長安，董卓燒過、李傕鬧過，現在是鐘繇守著。鐘繇，字元常，書法家，后來的魏國太尉，活得比誰都長。
馬躍忽然笑了一下。
"鐘元常，"他自言自語，聲音被雨吞了大半，"你應該還沒練成楷書呢吧。"
"將軍說什么？"旁邊的親兵沒聽清。
"沒什么。"馬躍收了笑，抬起右手。
他身后，陳虎看到了那個手勢。右手抬過頭頂，食指中指并攏，向下三劈。
神機營三段擊的手令。
前排指揮使嘶聲吼道——"第一排，放！"
三百支燧發槍同時擊發。
**在槍膛里爆燃，**裹著高溫從槍口**而出。三百道白煙在暴雨中騰起，聲音被雷聲裹挾著，混成一記沉悶的、撕布般的爆響。
城頭上，守軍還沒來得及反應。
第一排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