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唧一聲，一只厚底皮鞋把柜臺邊的法式小面包踩成了扁餅。
林鹿頭也沒抬，手指在那臺按鍵掉色的計算器上戳得飛快："小面包進價一箱三十，你踩廢半箱，算十五塊。地磚清理費五十。總共六十五，從我欠你的賬里扣，還是現在微信掃給我？"
空氣安靜了兩秒。
黃哥嘴角的煙頭差點燙到自己。
"***跟我算六十五塊錢？"他一巴掌拍在玻璃柜臺上，震得里面幾包香煙亂跳，"林老板，市里的班把你腦子上壞了？你爺爺走的時候****按的手印！三十萬！連本帶利，一分不能少！"
欠條復印件摔到林鹿面前。
是真的。一周前她還在格子間改PPT，接到電話趕回來，只來得及見老頭最后一面，順便繼承了這家三十年的"林記雜貨鋪"，以及這筆不知道哪來的***。
"我沒說不還。"林鹿把欠條推開，免得沾上柜臺灰，"但欠債歸欠債，你踩壞我的貨，一碼歸一碼。"
"行，有種。"黃哥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夾著煙頭在玻璃柜臺上按滅，留下一塊焦黑的燙痕，"三天。三天后見不到三十萬，欠條往**一遞，你這鋪子連棺材本都剩不下。"
說完他順手抄起柜臺邊一包沒拆封的火腿腸，沖兩個小弟偏了偏頭，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面包車開遠，林鹿才垂下肩膀，吐出一口氣。
她掏出手機掃了眼余額：微信230，支付寶500，***1235。加起來不到兩千。
賣了她都湊不夠三十萬。
她把還能吃的面包撿回箱子，轉身往后院走。老頭以前愛囤破爛，但愿能翻點值錢的出來。
穿過狹窄過道，后院長滿青苔。角落堆著廢棄紙殼，最深處是一扇嵌在磚墻里的厚重鐵門。
林鹿對這扇門有印象。小時候她一靠近，老頭就拿著雞毛撣子趕人，門上常年掛著一把比拳頭還大的黃銅鎖。
現在鑰匙在她褲兜里。
她挑出最大那把生銹銅鑰，塞進鎖孔。鎖芯澀得厲害，她用手肘抵住鐵門，咬著牙擰了兩圈。
咔噠。
鎖開了。
林鹿扯下銅鎖，雙手貼上冰涼的鐵門，用力一推。
吱——
沒有霉味，沒有雜物。
一股冷風撲面而來，凍得她手臂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林鹿下意識閉眼偏過頭。
再睜開時，她僵在了門檻上。
鐵門外不是后巷。
是灰藍色的天，紫色的光像傷口一樣橫在天上，白灰簌簌地往下落。腳下是龜裂的焦土，遠處斷墻插在雪里，像被燒過的骨頭。
空氣里一股硝煙味，混著某種焦糊的腥甜。
"什么情況……"
林鹿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鐵門。冷。那風冷得像刀子。她死死攥著門把手，第一反應是關門——但腳像釘住了。
就在這時，頭頂一段殘破石拱門發出碎裂聲。
一塊石板轟然砸落。
"砰。"
煙塵里滾出個黑影，正好停在門檻外的焦土上，距離她不到兩米。
林鹿順手抄起門邊一根落灰的頂門棍。
煙塵散去。
地上趴著個少年，銀甲爛得不成樣子，白發被血黏成一坨。他側過臉，耳朵尖尖的，邊緣還有道新鮮的擦傷。
林鹿腦子里閃過"Cosplay"三個字，下一秒就否了——沒有哪家道具能把血管做得這么真。
少年呼吸微弱，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右手卻死死攥著一根干枯發黑的樹枝。
林鹿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探出頭。
少年猛地睜開眼。
那是一雙金色的豎瞳，像瀕死的野獸，殺意和警惕混在一塊兒。他盯著林鹿，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啞的警告，試圖用枯枝撐起身體，銀甲下立刻滲出**鮮血。
金色眼睛在林鹿身上掃過，最后直勾勾停在她左手上。
林鹿低頭。
她左手里，正捏著那個從地上撿起來的臨期法式小面包。塑料包裝撕開了一個小角，奶油和香精的甜膩氣味，順著異界的冷風，慢悠悠飄向那個白發少年。
少年瞳孔驟縮。
他盯著面包，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下一秒，他朝林鹿伸出了血淋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