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死的那天,天氣很好。
高考出分,七百一十分。
陳子陽比他還激動,非說這種大事必須慶祝,硬拽著他去了江邊。
他靠在石欄桿上喝冰可樂,突然被一股大力撞過來。
他整個人往側邊倒去,太陽穴剛好磕在臺階上。
最后聽見的聲音,是陳子陽在喊他的名字。
然后一切都沒了。
說起來也諷刺。
上輩子活了十八年,走到的時候身邊就剩這么一個人。
**媽在他五歲那年離的婚。
他那時候還不太懂離婚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有天早上醒來,家里少了一個人。
又過了幾天,另一個也走了。
兩個人像商量好似的,一前一后拖著行李箱出門,誰都沒回頭看他一眼。
他站在客廳中間,奶奶在旁邊嘆了口氣,牽起他的手說,走,跟奶奶回家。
從那以后他就跟著爺爺奶奶過。
老房子很小,冬天漏風,夏天西曬,但他不挑。
有飯吃,有床睡,有人管他,比沒人要強。
只是從那以后他的話就越來越少了。
在學校不怎么跟人說話,下課了也不出去玩,就坐在座位上看書。
同學們覺得他怪,老師覺得他悶,他倒無所謂。
他只是不知道跟人說什么。
有什么好說的呢,說自己的事嗎?
他的事沒人想聽。
就這么一直到了十六歲。
那一年爺爺走了,隔了三個月,奶奶也跟著去了。
他給奶奶辦完后事那天,一個人坐在老房子里,周圍安靜得只剩墻上那口老鐘還在咔嗒咔嗒地走。
他忽然意識到,從這一刻起,這世上真的沒人管他了。
他原本以為會哭的。
但是沒有。
他只是坐了很久,然后站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后來他高考考了七百一十分。
成績出來的那天他站在學校公告欄前面,周圍全是驚呼和恭喜的聲音,他只是看著自己的名字和分數,心想,考這么高有什么用呢,連個打電話報喜的人都沒有。
然后陳子陽拽著他,嗓門大得震耳朵,說七百一十分你小子是人嗎。
他聽著那個聲音,忽然覺得好像還是有那么一個人值得告訴的。
陳子陽是唯一一個從小學黏他黏到高中的人。
小學第一天坐同桌,他就自來熟地把薯片分給他一半,說以后咱們就是朋友了。
他說不用,他說別客氣,強行把那半包薯片塞他手里。
后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熟了,大概是因為陳子陽臉皮實在太厚。
這么多年,只有他從來不覺得他悶,或者覺得了但不在乎,反正他自己一個人說就能撐起整場對話。
然后他就死了,死在那個慶祝的晚上。
再醒來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也不是突然醒的。
像是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中間偶爾浮上來一些模糊的光影。
暖**的燈光,什么人溫柔的聲音,一雙很軟的手把她抱起來。
這些碎片零零散散地漂著,抓不住,也拼不起來。
真正清醒過來,是三歲那年。
準確地說,是她三歲生日之后的第三個月。
那天下午她坐在地板上玩積木,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曬得后背暖烘烘的。
她伸手去夠一塊紅色的積木,手指碰到塑料塊的一瞬間,上輩子的畫面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腦子里。
江邊的欄桿,可樂罐冰手的觸感,陳子陽的大嗓門,高考考場上的風扇聲,爺爺奶奶老房子里的煤爐味道,還有更早的、她拼命想忘掉的畫面:行李箱的輪子碾過門檻,一前一后,兩個人都沒回頭。
她手一松,積木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遠了,但她根本沒注意。
她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嫩的小手,心里只有一句話
她死過一次。
而現在,她是林清語。
三歲。女的。
頭幾天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新記憶和舊記憶攪在一起,有時候叫一聲“清語”她都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吃飯的時候筷子拿不穩,說話也磕磕巴巴,蘇婉以為她生病了,抱著她量了好幾次體溫。
但林清語心里清楚,她是被兩輩子的事一下子撐滿了,腦子暫時處理不過來。
這種狀態持續了大概兩三個月,記憶才慢慢理清楚。
這輩子的記憶也在這段時間里變得清晰。
蘇婉懷她的時候胎位不正,生了一整天才生下來,林遠舟在產房外面急得把一整包紙巾揪成了碎屑。
她從醫院被抱回家那天,林遠舟笨手笨腳地接過襁褓生怕把她摔了。
蘇婉笑著說你倒是松一點,別把孩子勒著。
他沒松。
就那么僵著胳膊在客廳里站了好幾分鐘,眼眶紅了。
林清語聽完這些,想起上輩子那個連她生日都記不住的父親,沉默了很久。
她想,原來爸爸是這樣的。
原來被一個人捧在手里是這種感覺。
她的爸媽都很寵她。
蘇婉寵她,是那種事無巨細的寵。
每天換著花樣給她扎小辮,今天麻花明天丸子,扎完了還要拿小鏡子照給她看,問好不好看。
林遠舟寵她是另一種方式,下班回來第一件事永遠是找她,有時候帶個小玩具,有時候是一袋水果糖,有時候什么都沒有,就單純把她舉起來轉一圈。
客廳有一個專門的柜子放她的東西,玩具、繪本、**,塞得滿滿當當。
她有時候站在那個柜子前面,想起上輩子在爺爺奶奶家那個只裝了幾件衣服的小抽屜,總覺得這兩個人生隔了很遠很遠的距離。
爸媽都是普通人,蘇婉在中學教語文,林遠舟在一家建筑設計院當工程師。
家里條件在普通人里算不錯的,有房有車,不愁吃穿。
蘇婉買東西喜歡比價,林遠舟偶爾接私活賺點外快,日子過得踏實。
有天晚上她睡不著,光著腳跑到客廳,看見林遠舟還在臺燈底下改圖紙。
他回頭看見她,沒說什么,把她抱起來裹進自己外套里,繼續畫。
她窩在他懷里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醒過來,被子掖得嚴嚴實實,床頭放了一杯溫牛奶。
她躺在床上盯著那杯牛奶看了好一會兒,心想,上輩子沒人給她倒過牛奶。
這輩子有人倒了。
她得好好活著。
發現這個世界的不同,也是在差不多的時候。
客廳墻上有一面電子屏,就是上一世的電視。
街上偶爾能看見一種公交車沒有輪子,懸在路面半米高,悄無聲地滑過去。
后來林遠舟給她買了個懸浮車的玩具模型,她在茶幾上玩了很久,覺得這地方大概比她原來的世界先進個十年。
然后就是那天。
蘇婉在廚房切菜,她在客廳拿遙控器亂按,按到新聞頻道。
屏幕上兩個主播正在播報,她聽到一句讓她整個人僵住的話。
“燕京某中學于今日上午舉行了本年度異能覺醒儀式,覺醒率約為百分之三十四,略高于全國平均水平。”
畫面切到一群學生上,一群穿校服的年輕人,有人掌心燃火,有人周身纏電,還有個女生安安靜靜地飄在半空中。
異能。
覺醒。
在那之后她連著追了好幾天的新聞,拼出了一個大概的輪廓。
這個世界跟她原來的世界在古代史某個節點分岔了,但近代以后又莫名其妙地匯合。
最大的不同就是異能,在十八歲那一年里有概率覺醒,戰斗系、輔助系、特殊系,各有各的門道。
覺醒之后能進專門的異能學院,待遇和地位都比普通人高。
她把信息吞進肚子里,沒跟任何人說。
那天晚飯,蘇婉做了糖醋排骨。
林清語坐在餐椅上,筷子用得不大利索,夾一塊滑一塊。
林遠舟看不下去,直接拿筷子幫她戳了一塊擱碗里。
蘇婉問她在想什么,她說在想長大以后干什么。
林遠舟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她腦袋,把她劉海揉得亂七八糟:“干什么都行,你高興就行。”
“咱家不圖你多出息,只要你平平安安的長大就得了。”
蘇婉在旁邊笑,補了一句:“不過挑食可不行,胡蘿卜必須吃。”
林清語看了一眼碗邊那幾塊橙紅色的東西,心想這個問題比異能覺醒還難解決。
但她還是夾起來塞進了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蘇婉滿意地點點頭,又給她夾了一塊排骨。
窗外天已經黑了,廚房的燈亮堂堂的,湯冒著熱氣,林遠舟又給她碗里添了一勺飯。
她低頭吃著,覺得這輩子比上輩子多了很多很多東西。
有些她知道是什么,比如爸媽。
有些她還不太清楚,比如異能。
但不要緊,她才三歲,日子還長。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是賺的。
精彩片段
小說《高武:我從前世學霸變成異能少女》,大神“靈眸憶殤雪”將林默林清語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林默死的那天,天氣很好。高考出分,七百一十分。陳子陽比他還激動,非說這種大事必須慶祝,硬拽著他去了江邊。他靠在石欄桿上喝冰可樂,突然被一股大力撞過來。他整個人往側邊倒去,太陽穴剛好磕在臺階上。最后聽見的聲音,是陳子陽在喊他的名字。然后一切都沒了。說起來也諷刺。上輩子活了十八年,走到的時候身邊就剩這么一個人。他爸媽在他五歲那年離的婚。他那時候還不太懂離婚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有天早上醒來,家里少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