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女兒死在陽臺那晚,爸正在辦壽宴》是網絡作者“丁基膠帶”創作的懸疑推理,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睿睿林安,詳情概述:我爸常說我哥是家里唯一的根,而我只是個多余的掃把星。連睡覺,我都只能睡在陽臺的折疊床上。我哥被送去搶救那天,就因為我做飯糊了湯,我爸在急診走廊把熱湯砸在我腳邊。燙出的水泡破了一地,他指著我的鼻子罵:「當初死的怎么就不是你!」「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扒了你的皮抵命!」子時過半,提著黑燈籠的鎖魂使者穿過門板,直奔我哥的房間。「林睿陽壽已盡,跟本差走。」我從折疊床上爬起來,擋在門口。「差爺你找錯人了,里...
我爸常說我哥是家里唯一的根,而我只是個多余的掃把星。
連睡覺,我都只能睡在陽臺的折疊床上。
我哥被送去搶救那天,就因為我做飯糊了湯,我爸在急診走廊把熱湯砸在我腳邊。
燙出的水泡破了一地,他指著我的鼻子罵:
「當初死的怎么就不是你!」
「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扒了你的皮抵命!」
子時過半,提著黑燈籠的鎖魂使者穿過門板,直奔我哥的房間。
「林睿陽壽已盡,跟本差走。」
我從折疊床上爬起來,擋在門口。
「差爺你找錯人了,里面躺著的是我哥,我才是林睿。」
我扭頭看了眼臥室里打鼾的我爸,他連做夢都在罵我的名字。
我徹底消失了,他以后大概就能睡個好覺了吧。
「差爺,我不躲,但能不能等后天我爸六十大壽過完?」
「我想親手給他下一碗長壽面。」
1
「可以。」
黑燈籠停在我面前。
鎖魂使者抬起手。
「本差給你三日。」
「壽宴一過,子時勾魂。」
「你若敢逃,魂飛魄散。」
我把袖子往上拉了拉。
「我不逃。」
他指尖一點。
一縷黑氣鉆進我手腕。
下一秒。
一枚墨色印記緩緩浮出來。
像一條細蛇。
順著我的腕骨往上爬。
我疼得指尖發顫。
卻沒吭聲。
「值嗎?」
他盯著我。
聲音又冷又平。
我回頭看了眼臥室。
我爸林建國正守在我哥床邊。
給他掖被子。
給他擦汗。
嘴里還在罵我。
「掃把星。」
「煮個湯都能糊。」
「真是生來討債的。」
我低下頭。
「值。」
鎖魂使者看了我一眼。
沒再說話。
黑燈一晃。
人影便散進了墻里。
天剛蒙蒙亮。
陽臺的塑料拉門就被砸得哐哐響。
「林安!」
「你死里面了是吧?」
「趕緊滾出來!」
我從折疊床上爬起來。
腳一落地。
昨晚燙出的水泡立馬破了。
襪子黏著皮肉。
撕一下。
鉆心地疼。
我扶著墻。
剛把門拉開。
我爸一巴掌就抽在門框上。
「磨蹭什么?」
「你哥還等著用藥!」
他把一張藥方拍進我懷里。
「東街老藥店。」
「按這個抓。」
「現在就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
藥方上密密麻麻寫了七八味藥。
最貴的一味。
單子上打了紅圈。
「爸,家里不是還有兩包嗎?」
我剛開口。
他眼睛一瞪。
「你懂個屁!」
「那是給你哥**的。」
「舊藥能跟新藥一樣嗎?」
「你少在這裝懂。」
他說著又盯住我的腳。
「你這是什么臉色?」
「昨天就濺了點湯。」
「至于擺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
「趕緊去!」
「你哥要是有事,我先扒你的皮!」
「爸,我馬上去。」
我把藥方攥緊了。
他冷哼一聲。
轉身進屋。
經過臥室門口時。
他聲音立馬低了下來。
「睿睿,爸這就讓她買藥去。」
「你再睡會兒。」
「別讓那個晦氣東西吵著你。」
我站在陽臺口。
隔著半開的門縫。
看見我哥頭上墊著兩層軟枕。
身上蓋著新買的蠶絲被。
床頭擺著進口營養液。
還有一盤削好的蘋果。
「你看她那樣。」
「就知道裝可憐。」
「爸,別理她。」
「有這工夫,不如再給我燉點湯。」
「好好好。」
「爸這就去。」
我低頭換鞋。
那雙舊布鞋的鞋面已經裂了口。
還是前幾天我自己拿針線補的。
血和膿水順著襪子往外滲。
很快就把鞋墊泡濕了。
「她怎么還不走?」
「故意等著別人伺候呢?」
「林家怎么養出這么個懶東西。」
「哥病成這樣,她還有臉磨蹭。」
我沒抬頭。
把褲腳往下扯了扯。
遮住手腕上的死簽。
兜里還剩三十八塊六。
是我在小飯館洗了半個月碗攢的。
我數了兩遍。
把錢壓進掌心。
買完藥。
還夠買一小塊廢木料。
我想給我爸做個煙斗。
他抽了半輩子旱煙。
總念叨好的木煙斗貴。
舍不得買。
要是他六十大壽那天看見了。
會不會高興一點。
哪怕一點點。
我往外走時。
我爸突然又叫住我。
「林安。」
我回過頭。
心里竟莫名跳了一下。
可下一秒。
他直接把個布包砸到我懷里。
「順便把你哥昨天換下來的衣服洗了。」
「回來晚了,就別吃飯了。」
「反正你少吃一頓也餓不死。」
「聽見沒有?」
「聽見了。」
我抱著藥方和臟衣服下樓。
每走一步。
腳底都像踩著火。
樓道盡頭。
那盞聲控燈忽明忽暗。
黑影里。
有個聲音淡淡響起。
「三日。」
「手上的印記,每過一夜往上長一寸。」
「長到心口,就是死期。」
我沒回頭。
「我記得。」
「你還有后悔的機會。」
我停了一下。
然后繼續往前走。
「沒有了。」
走出單元門時。
天邊剛泛白。
冷風一吹。
我手腕上的墨痕像活了一樣。
順著小臂又蔓了一截。
我低頭看著那道黑印。
輕聲問了一句。
「差爺。」
「后天壽宴過完。」
「我是不是就能徹底解脫了。」
2
「林安,山菌呢?」
我剛把中藥放下。
我爸就皺著眉看我。
「爸,藥抓回來了。」
「哥中午不是得先喝藥嗎?」
「我問你山菌呢!」
他把藥包往桌上一摔。
「睿睿說想喝野山菌燉湯。」
「城南老菜場露天攤才有。」
「你耳朵聾了?」
我扶著門框。
腳上的傷已經腫得發亮。
從藥店走回來這一趟。
我鞋里全是血水。
「爸,外面下雨了。」
「城南太遠了。」
「我先把藥煎上,等雨小一點我就去。」
「雨大怎么了?」
他冷著臉走過來。
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你哥想吃口東西都不行了?」
「他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
「你連給他跑個腿都推三阻四?」
臥室里。
我哥靠在床頭。
手里正捧著我爸剛洗好的葡萄。
「爸,她就是不想去。」
「從小就這樣。」
「看我吃點好東西,她心里就不舒坦。」
我爸立馬轉頭。
「睿睿別氣。」
「爸這就讓她去。」
他回手就把我往外一推。
「還站著干什么?」
「去!」
「我沒錢了。」
我低聲說。
他臉一下就沉了。
「沒錢?」
「你前陣子不是在飯館打工嗎?」
「錢呢?」
「買藥用了。」
「放屁!」
「你是不是又偷偷攢起來了?」
「我告訴你,家里養你這么大,不是讓你藏私房錢的!」
他伸手就往我衣兜里掏。
我下意識往后一躲。
他火更大了。
「你還敢躲?」
「林安,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爸,我兜里就十六塊。」
「十六塊也拿來!」
「你哥的命不比你那點錢值錢?」
我把錢拿出來。
一張十塊。
一張五塊。
還有一枚硬幣。
全放進了他手里。
「喲,真窮成這樣了。」
「裝得倒像。」
「林家這丫頭可真會演。」
「看著蔫,心眼子多著呢。」
我爸把錢攥走。
又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
直接扔到我臉上。
「拿著。」
「快去快回。」
「買不到你就別回來了。」
我彎腰把錢撿起來。
頭剛低下。
一滴雨順著屋檐砸在我脖子里。
涼得我一哆嗦。
等我走到城南老菜場時。
天已經徹底黑了。
露天攤子只剩最后兩家。
泥水濺得滿褲腿都是。
「丫頭,要多少?」
「給我半斤野山菌。」
「再來一罐燉湯料。」
老板把菌子裝好。
又把玻璃罐遞給我。
「拿穩了啊。」
我剛接過來。
腳底一滑。
整個人直接摔進泥里。
「嘩啦」一聲。
玻璃罐碎了。
碎片扎進我手心。
疼得我眼前一黑。
「哎喲,流這么多血。」
「這姑娘摔狠了吧。」
「手都扎爛了,還護著那袋菌子呢。」
我半跪在泥水里。
死死把菌子摟在懷里。
手掌被玻璃劃開好幾道口子。
膝蓋也磕破了。
雨水往傷口里一沖。
**辣地疼。
老板嘆了口氣。
「算了。」
「這罐調料我重新給你裝一份。」
「你別動了。」
我抬頭看他。
「謝謝。」
他把新調料遞給我。
又看了眼我的腳。
「你這鞋都滲紅了。」
「要不先去診所看看?」
我搖頭。
「我得回家。」
「嘖。」
「你家里人呢?」
我把袋子拎起來。
沒說話。
回去的路上。
雨越下越大。
我一手拎著菌子。
一手拎著調料。
手上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滴到鞋面上。
混著泥。
黑乎乎一片。
等我推開家門時。
已經快十一點了。
我腳下一軟。
差點跪下去。
可廚房那邊立馬傳來我爸的怒吼。
「你輕點!」
「差點吵醒你哥!」
他沖過來。
一把奪走我手里的山菌。
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怎么這么晚?」
「你是爬著去的?」
「爸,路滑,我摔了一跤。」
「摔一跤怎么了?」
「你不是還活著嗎?」
「買個菜都能買成這樣,真是廢物!」
我手心還在往下滴血。
雨水順著頭發往臉上流。
我低頭站著。
像根木頭。
我哥聞聲從臥室探頭。
「菌子買回來了?」
「買回來了。」
我爸臉色瞬間變了。
「睿睿,爸馬上給你燉上。」
「你快回去躺著,別受涼。」
「真香啊。」
「還是爸最疼我。」
「那當然。」
「不像某些人,巴不得你不好。」
我扶著墻。
慢慢挪回陽臺。
塑料拉門一關。
風就直往里灌。
我蹲在角落里。
把舊布條咬在嘴里。
一點點纏住手掌。
血滲透出來。
很快就把布條染紅了。
手腕上的墨痕已經爬到小臂中間。
我蜷在折疊床上。
冷得發抖。
黑暗里。
那盞黑燈又幽幽亮了一下。
「死后想埋哪兒?」
我愣了愣。
半晌才輕聲開口。
「陽臺吧。」
「至少我住慣了。」
「要是不能埋這兒。」
「那他會不會......給我留一個空位置。」
3
「面得現拉。」
我蹲在陽臺的小煤爐前。
一邊咳。
一邊和面。
今天是我爸六十大壽前一天。
我起得很早。
藥渣還沒倒。
鍋里已經開始熬湯底。
牛骨是我凌晨去市場撿的邊角料。
香菇是昨晚剩下的碎丁。
我想給他做一碗長壽面。
再把煙斗磨好。
這樣明天壽宴上。
我也算沒白活這一場。
「你在外頭叮叮當當干什么?」
我爸隔著門吼了一句。
「別吵著你哥!」
「我做早飯。」
「做快點!」
「今天家里要來人幫忙擺壽宴。」
「你少在外頭裝勤快!」
「知道了。」
我用袖口擦了擦汗。
后背剛一動。
昨天燙傷的地方就一陣刺痛。
腳上的傷也越來越重了。
鞋早就穿不住。
我只能拿舊布條一圈圈纏著。
再套進那雙補過的布鞋里。
湯底咕嘟咕嘟冒泡。
白霧撲上來。
熏得我眼睛發酸。
我把一塊廢木料放在腿上。
拿小刀一點點削。
煙斗的弧度已經出來了。
只差最后打磨。
「你還真做上了?」
我哥林睿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出來。
他披著件新外套。
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
「爸說了明天給我辦喜壽。」
「你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是給爸的壽禮。」
「就你?」
他嗤笑了一聲。
「拿塊爛木頭當壽禮?」
「林安,你真夠寒酸的。」
我沒接話。
低頭繼續磨。
他走近兩步。
伸手去撥煤爐上的鍋。
「這什么味兒?」
「長壽面湯底。」
「嘖。」
「也不知道干不干凈。」
他說著轉了個身。
鞋尖突然絆到爐角。
下一秒。
鍋里的滾湯猛地一斜。
整鍋湯直接朝我后背和胳膊潑了下來。
「啊!」
我沒忍住。
悶哼了一聲。
手里的木料也掉在了地上。
后背像被生生揭下一層皮。
手臂上瞬間紅了一**。
煤爐被撞得倒在地上。
湯水和炭灰濺得到處都是。
「怎么回事!」
我爸沖出來時。
我正撐著地想爬起來。
我哥立馬捂著胳膊喊。
「爸,是她!」
「她把鍋放在路中間,差點燙到我!」
「我就說她沒安好心!」
我爸想都沒想。
沖上來就是一巴掌。
「啪!」
我半邊臉當場偏過去。
耳朵嗡嗡直響。
「林安!」
「你是不是故意的!」
「睿睿剛好一點,你就想害他?」
「你怎么這么毒!」
我扶著地。
手臂上的皮**辣地疼。
嘴里卻只擠出一句。
「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
「要不是你哥躲得快,今天又得進醫院!」
「你這個掃把星!」
「從小到大,你就沒給家里帶過一點好!」
周圍來幫忙擺桌子的親戚也圍了過來。
「哎喲,這孩子怎么回事啊。」
「哥哥病著呢,她還這么不小心。」
「什么不小心,我看就是心眼壞。」
「林建國攤上這么個閨女,也是倒霉。」
我慢慢低下頭。
把地上的木煙斗坯子撿起來。
還好。
沒摔裂。
我爸一腳踢開煤爐。
「愣著干什么?」
「趕緊收拾!」
「這點活還想等誰替你干?」
「是。」
我拿抹布去擦地上的湯。
每彎一次腰。
后背都疼得發顫。
炭灰粘上燙傷。
疼得我手指都在抖。
我哥靠在門邊看著我。
嘴角還帶著笑。
「她就這樣。」
「平時裝得跟個悶葫蘆似的。」
「心里指不定多恨我呢。」
我爸立馬接話。
「她敢!」
「有我在,她翻不了天。」
我沒說話。
只是把木煙斗悄悄塞進了舊呢子大衣的口袋里。
那件大衣掛在陽臺釘子上。
洗得發白。
袖口還短了一截。
是我八歲那年。
我爸在集市上順手給我買的過季貨。
也是他這輩子。
唯一給我買過的衣服。
晚上。
親戚都走了。
桌椅擺好。
壽桃也送來了。
我爸進廚房盛湯。
嘗了一口。
動作頓了頓。
「這湯底......」
我下意識抬頭。
「還算用心。」
他說完。
又皺了皺眉。
「明天別給我丟臉就行。」
「知道了,爸。」
我端著自己那碗冷面。
背對著他坐在陽臺上。
眼淚啪嗒一聲。
砸進了碗里。
我低頭把面咽下去。
一口一口。
全是涼的。
夜深后。
風從塑料拉門縫里灌進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木煙斗。
上面還沾著一點血。
手腕上的墨痕已經徹底爬滿整條小臂。
再往上一寸。
就到手肘了。
我靠在折疊床邊。
看著那道黑印。
知道明天壽宴一過。
我就該走了。
4
「祝林哥六十大壽,福如東海!」
「建國,兒子病都快好了,這可是雙喜臨門啊!」
「你這輩子最有福氣的,就是養了個好兒子。」
客廳里擠滿了人。
桌上擺了八個涼菜。
中間一個大壽桃。
我端著剛出鍋的長壽面。
慢慢從廚房走出來。
手臂上的燙傷被熱氣一熏。
疼得發麻。
可我還是把碗端得很穩。
「爸。」
我把長壽面放到他面前。
又從口袋里把木煙斗拿出來。
雙手遞過去。
「祝您六十歲生日快樂。」
「這是我給您做的壽禮。」
滿桌人都看了過來。
我哥先笑了。
「這什么玩意兒?」
他伸手奪過去。
在手里掂了掂。
「拿塊爛木頭削兩下,也叫壽禮?」
「林安,你是在逗大家笑嗎?」
他話音剛落。
周圍就有人低低笑了起來。
「這也太寒磣了吧。」
「過壽送這個?」
「她是不是故意給林哥丟臉啊。」
我爸臉色難看得厲害。
盯著那只木煙斗看了兩秒。
滿臉嫌棄。
「誰稀罕這個。」
「家里短你吃還是短你穿了?」
「送禮都送得一股窮酸氣。」
我手還懸在半空。
有些僵。
我哥直接一揚手。
「咚」的一聲。
那只木煙斗被他扔進了垃圾桶。
「行了。」
「別拿出來礙眼。」
我低頭看了一眼垃圾桶。
里面還有果皮和煙灰。
木煙斗滾了一圈。
停在最底下。
「你看看她那副樣子。」
「像是來祝壽的嗎?」
「晦氣死了。」
「林建國,你這閨女真得好好管管。」
我爸端起酒杯。
像是懶得再看我。
「算了。」
「今天我過壽,不跟她計較。」
「我這輩子別的都不求。」
「只求我兒林睿以后一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他頓了頓。
又冷哼一聲。
「最好別再讓掃把星破財添堵。」
滿桌人立馬附和。
「這個愿望準靈!」
「睿睿以后肯定長命百歲。」
「掃把星嘛,離遠點就好了。」
我站在桌邊。
聽著那一聲聲掃把星。
忽然就沒那么難受了。
因為今天過后。
他們就再也不用罵了。
我對著我爸。
慢慢彎下腰。
鞠了一躬。
「爸。」
「六十歲生日快樂。」
「以后再也沒人礙您的眼了。」
他說著正夾菜。
壓根沒聽出不對。
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滾去廚房。」
「別站在這兒敗興。」
「好。」
我轉身進了陽臺。
把塑料拉門輕輕關上。
外頭的笑聲一下子就隔遠了。
我從垃圾桶里把木煙斗撿了回來。
用衣角擦了擦。
然后放進舊呢子大衣口袋里。
那件大衣已經很舊了。
領口磨得發毛。
我穿上時。
袖子只到手腕上頭。
可我還是覺得暖。
像八歲那年冬天。
我縮在集市邊上發抖。
我爸順手把這件大衣扔給我。
皺著眉說了句。
「凍死了還得花錢埋。」
我卻高興了好多天。
原來人真的很奇怪。
別人隨手給的一點點東西。
就能記一輩子。
手腕上的死簽已經爬到肩頭了。
黑得發亮。
門外。
我爸正被人灌酒。
笑得中氣十足。
我哥也在笑。
他說自己渾身輕松了不少。
像突然好了。
鎖魂使者不知何時站在了折疊床邊。
黑燈籠幽幽晃著。
「時辰到了。」
我慢慢躺下去。
把舊大衣扣子一顆顆扣好。
「差爺。」
「外面還在過壽。」
「動靜小點。」
他低頭看我。
「值嗎?」
我笑了笑。
「他過好他的壽。」
「我走我的路。」
「林安。」
「嗯?」
「你若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偏頭聽了聽外面的歡聲笑語。
「不了。」
「挺好的。」
下一秒。
那盞黑燈猛地一晃。
我只覺得心口一涼。
像有什么東西被輕輕抽了出去。
輕得沒有一點痛。
外頭突然傳來我哥驚喜的大叫。
「爸!」
「我不疼了!」
「我真的不疼了!」
「天爺啊!」
「睿睿臉色都紅潤了!」
「奇跡,真是奇跡!」
「快快快,舉杯!」
「建國,你兒子大好了!」
客廳里一下子炸開了。
碰杯聲。
笑聲。
哭聲。
全都隔著一層塑料門涌了過來。
鎖魂使者提著燈。
站在我床邊。
而折疊床上的我。
已經不動了。
舊呢子大衣蓋著瘦得嶙峋的身體。
門玻璃上慢慢起了一層白霜。
一墻之隔。
外頭在慶祝重生。
里頭的**。
正一點一點變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