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這塊露天球場,水泥地裂了好幾道口子,籃筐上的網只剩三根繩頭,在風里晃蕩。下午五點的太陽斜著打下來,照得地面一片白,籃板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灰撲撲的木板。
場邊站了二十來號人,有的拎著塑料袋裝的礦泉水,有的蹲在碎磚頭上抽煙。一個穿紅背心的中年人舉著疊現金朝人群喊:“兩千,誰贏誰拿走。”
陳錚蹲在三分線外,系了系鞋帶。右腳那只鞋的鞋底已經磨得快平了,側面裂了道口子,能看見里頭的黑色鞋墊。他站起來,左腳踩了踩地面,膝蓋傳來一陣鈍痛,像有條銹鐵鏈在里面絞。
他早就習慣了。
對面那個年輕人看著不到二十,穿著嶄新的AJ,護膝護肘齊全,運球動作有板有眼,應該是哪個大學校隊出來的。年輕人盯著陳錚的眼睛,嘴角帶著笑:“哥,你這鞋該換了。”
陳錚沒接話,伸手抹了把額頭的汗。
比賽是三對三,先到十五分。陳錚這邊倆隊友是附近工地出來的,配合談不上,但肯跑。對面三個年輕人明顯是一個隊的,傳切打得有模有樣,AJ男連進三個中投,比分直接拉到8比2。
場邊有人喊:“老陳你行不行啊,腿瘸了就別打了。”
陳錚把球接過來,沒看那人。他壓低重心,右手運了一步,膝蓋又痛了一下,他把那股勁咬在牙根里,忽然變向換左手。AJ男被他晃得重心失衡,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側面倒去,鞋底磨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橡膠尖叫。
等AJ男爬起來,低頭一看,新鞋的鞋底已經被粗糙的水泥地蹭掉了一大塊膠皮,露出白色的中底。
“操。”AJ男臉一下子漲紅了。
陳錚已經把球送進籃筐。他撿起球,扔給對面,轉身往回跑的時候,膝蓋那個位置又咔了一聲,小腿軟了一瞬,他立刻把重心壓到左腳,裝作只是調整步幅。
場邊那個紅背心男人吹了聲口哨:“老陳膝蓋還能撐啊?”
另一個看熱鬧的接了話:“你不知道吧,他以前是省隊的,三年前高中聯賽打決賽的時候膝蓋直接干廢了,后來職業隊不要他了,就靠打野球吃飯。”
“打野球?就他?”
“別小看他,他巔峰那會兒,張啟航都給他打下手。”
張啟航這三個字出來,周圍安靜了兩秒。有人低聲說了句:“張啟航現在在C*A場均二十多分了。”
陳錚把那些話全擋在耳朵外面。他用目光追蹤著對面的球路,AJ男顯然被那句話刺激到了,開始打得更兇。突破、急停、造犯規,動作越來越粗暴。
比分追到12比12時,AJ男在籃下接球,陳錚貼上去防守。AJ男沒有起跳,而是側過身子,用左膝蓋對準陳錚的右膝蓋,狠狠頂了一下。
那一下不是意外。
陳錚腦子里閃過這個判斷的時候,疼痛已經從小腿根部炸開,像有人用鐵錘砸了他的膝蓋骨。他往側面跌了一步,右手撐住地面,水泥地的粗糲磨破了手掌皮。
裁判沒吹哨。
工地那倆隊友看了陳錚一眼,陳錚咬著牙沒吭聲,爬起來,慢跑了兩步。膝蓋像被人掰開又合上,每一下彎折都帶著潮濕的酸脹。他深吸一口氣,跑回三分線外。
AJ男從他身邊跑過時,低低說了一句:“廢了就老實待著,別出來丟人。”
陳錚伸手要球。工地隊友把球傳過來,球在半空被AJ男撥了一下,歪了方向。陳錚跨了一步把球撈回來,背身靠住AJ男,然后突然翻身跳投。
動作不算快,但出手點高。球砸在籃圈后沿彈了兩下,滾進網兜。
13比12。
紅背心男人把錢舉高了晃了晃。陳錚抹了把汗,退回防守位置,膝蓋的疼痛沒有消下去,反而隨著落地的那一下震得更深了。他知道這種痛意味著什么——膝蓋又腫了。
AJ男的眼睛都紅了。他拿球之后直接加速,沒有任何掩護,直線朝陳錚沖過來,速度很快,步幅很大。陳錚側過身,用左腿支撐,右腿稍微收了一點,沒有正面硬碰。AJ男沖到罰球線時急停跳投,陳錚伸手去封,指尖差了一截,球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
沒進。
籃板彈得很遠,工地大哥搶下來,甩給陳錚。陳錚運球過半場,時間還剩最后二十三秒。他壓節奏,等時間走,膝蓋的痛感已經從小腿蔓延到****,每走一步都像踩進泥沼。
AJ男貼上來,雙臂張開,死死卡住他的突破路線。
陳錚運了一步,停住,再運一步,又停住。時間還剩五秒的時候,他突然啟動,右腳猛踩地面,膝蓋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咬著嘴唇,把那股痛咽進肚子里,急停,起跳,三分出手。
球在空中轉了兩圈,唰——網兜翻了一下。
15比12。
場邊安靜了。紅背心男人把錢往陳錚手里一塞:“行了老陳,趕緊回去冰敷。”
陳錚接過錢,數都沒數,塞進褲兜。AJ男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報廢的新鞋,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其中一個同伴拉了他一把:“走了,跟個野路子較什么勁。”
陳錚拿起放在場邊的外套,慢慢往場外走。路過那堆看熱鬧的人時,有人笑著說:“老陳,你這球打得跟狗一樣難看,但就是能贏。”
他沒回頭,拖著右腿,一步一步走上馬路。
城南的路燈已經亮了,橘**的光照在柏油路上。陳錚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頓半秒。破球鞋的鞋底在地面上刮出沙沙的聲響。路邊一家大排檔的老板看見他,喊了一聲:“老陳,今天贏了沒?”
陳錚點了點頭。
“你那腿要不要緊?要不進來坐坐?”
“不了。”
他拐進一條巷子,爬上五層老式居民樓。樓梯間的燈壞了一盞,剩下的那盞忽明忽暗,墻角堆著幾輛破自行車,鏈條生銹,落滿了灰。
四樓到五樓的拐角,有個老**坐在門口擇菜,看見他,笑了笑:“小陳回來了啊。”
“嗯,王姨。”
“今天怎么這么晚?”
“打了會兒球。”
“你那腿少打點,年紀輕輕的,別落下病根。”
陳錚笑了笑,沒接話,掏出鑰匙開了門。
出租屋不大,十五平米,一張床一個柜子一張桌子,桌上有半桶涼掉的泡面。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把桌上那張發黃的診斷報告吹得翹起一角。
三年前的。半月板二級損傷,前交叉韌帶部分撕裂。下面還有一行字:建議終止高強度競技運動。
他把診斷報告拿起來,折好,壓在枕頭底下。剛坐下,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一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對面是一個沙啞的中年男聲:“陳錚?我叫錢永年,長風隊主教練。聽說你膝蓋還能打。”
陳錚沒說話。
“想打回C*A嗎?明天來試訓。”
電話掛斷。窗外有輛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陳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膝。膝蓋腫了一圈,皮膚繃得發亮,他伸手按了一下,疼痛像針一樣扎進骨髓。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柜子邊,從最底層翻出一雙球鞋。
灰塵蓋了一層,他用手擦了擦,露出鞋面上的LOGO。三年前他穿著這雙鞋打決賽的那天,這雙鞋還是白的,現在鞋面已經泛黃,鞋底紋路也磨掉大半。
他把鞋放在床邊,坐在床沿上,盯著鞋看了很久。
枕頭底下壓著診斷報告,旁邊就是明天要去試訓的地址。他把那張紙條拿起來看了三遍,折好,放進口袋。然后躺下,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一整夜沒合眼。
窗外天快亮的時候,他聽見樓下有狗在叫。他翻了個身,把枕頭底下的診斷報告抽出來,看了一眼。
又塞回去。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隊友冷眼嘲諷,我用絕殺讓他閉嘴》是大神“大島町的小芝”的代表作,陳錚張啟航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城南這塊露天球場,水泥地裂了好幾道口子,籃筐上的網只剩三根繩頭,在風里晃蕩。下午五點的太陽斜著打下來,照得地面一片白,籃板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灰撲撲的木板。場邊站了二十來號人,有的拎著塑料袋裝的礦泉水,有的蹲在碎磚頭上抽煙。一個穿紅背心的中年人舉著疊現金朝人群喊:“兩千,誰贏誰拿走。”陳錚蹲在三分線外,系了系鞋帶。右腳那只鞋的鞋底已經磨得快平了,側面裂了道口子,能看見里頭的黑色鞋墊。他站起來,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