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辛棄疾:破陣子五十騎》是大神“馬麟”的代表作,辛棄疾張安國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馬沒有出聲。蹄子裹了厚布,踩在雪地上,只留下一聲悶響。五十匹馬的悶響匯在一起,是地面的震動,從腳底傳到牙關。月亮最亮的時候。雪原白得發藍,五十個騎影在銀色上移動,像墨水滴在宣紙上。辛棄疾在最前面,勒馬抬手。五十騎同時停住。前方三里處,是濟州城注1。城墻上燈火通明。辛棄疾看著那片燈火,握刀的手沒有動。刀鞘用布條纏了,不會反光。他看自己的手——虎口有厚厚的繭,手背上一道舊傷疤從食指根部延伸到手腕。那道...
精彩內容
馬沒有出聲。
蹄子裹了厚布,踩在雪地上,只留下一聲悶響。五十匹**悶響匯在一起,是地面的震動,從腳底傳到牙關。
月亮最亮的時候。雪原白得發藍,五十個騎影在銀色上移動,像墨水滴在宣紙上。
辛棄疾在最前面,勒馬抬手。
五十騎同時停住。前方三里處,是濟州城注1。城墻上燈火通明。
辛棄疾看著那片燈火,握刀的手沒有動。
刀鞘用布條纏了,不會反光。
他看自己的手——虎口有厚厚的繭,手背上一道舊傷疤從食指根部延伸到手腕。
那道疤。
——他看見疤的時候,聞到胡蘿卜的味道。土腥味混著草料味。
韓破虜蹲在馬槽邊,往灰背嘴里塞胡蘿卜。他回頭,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牙。
“你爹的馬,不吃我的東西。它只認你爹。”
“師父,我爹是怎么死的?”
韓破虜嚼胡蘿卜的聲音停了一瞬。
“你祖父沒告訴你?”
“他說是病死的。”
韓破虜把胡蘿卜根扔進馬槽,走到他面前蹲下,平視著他的眼睛。
“坦坦,有些事你祖父不說,是因為說了,你就沒法好好長大了。但你遲早要知道。”
他拍了拍辛棄疾的膝蓋。掌心的繭子厚得像樹皮。
“你爹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從背后捅死的。”
——
辛棄疾眨眼。
胡蘿卜味散了。眼前還是濟州城,還是那片燈火。他握緊刀。
他回頭。
五十騎,沒人說話。
有人嘴里銜著木片——人銜枚,防止出聲。
但沒人真的咬住,都是含在嘴唇間。
他們的臉被月光照得發白,眼睛是亮的——不是興奮,是繃緊到極致之后的平靜。
最年輕的李十二,十七歲,握韁繩的手還在抖。辛棄疾湊過去壓低聲音。
“李十二,手別抖。抖了馬就知道你怕。”
“辛……辛兄,我不怕。”李十二的牙在打顫,“就是冷。”
“冷就對了。熱的時候才該怕。”
最老的王鐵槍,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背著一桿鐵槍,騎在馬上,像石雕。
——王鐵槍在磨槍,不是磨刃,是磨槍尖后面那截鐵桿。砂石蹭在鐵上,沙沙作響。辛棄疾走過去蹲下看。
“鐵槍叔,你在磨什么?”
“磨光。槍尖扎進骨頭里,***的時候,光不溜的,不卡。”
“鐵槍叔,你殺過多少人?”
王鐵槍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他,沉默了很久。
“夠數了。”
說完,垂眼,繼續磨槍。
——
辛棄疾從鼻子里呼出口氣。白氣在月光下散開。
他吐掉嘴里的木片。
“走。”
“跟緊了,不許回頭。”他回頭說了一句。
“是!”五十騎齊聲應。
聲音不大,在雪原上傳得很遠。五十騎夾馬腹。
濟州城越來越近。城門口站著兩個金兵,抱著長矛,靠在墻上打盹。
辛棄疾的手落在刀柄上。
——手指觸到刀柄上纏的粗麻布條,磨得手心生疼。布條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
血。
不是他的血。
是馬全福的。
三天前,馬全福從濟州城逃出來,渾身是傷。他趴在辛棄疾面前,后背的衣服被刀劃開一道口子,血把衣服浸透了。
“辛兄。”
“馬全福的聲音很輕,”張安國注2在金營里。
他每天都在喝酒。
和完顏斜烈注3一起喝。
“辛棄疾按著他的傷口,血從指縫滲出。
“多少人?”
“五萬。”
“五萬人,他一個人坐在中間喝酒。”馬全福笑了一下,牽動傷口,吸了口冷氣,“你只要敢進去,就能抓住他。”
“還能走嗎?”辛棄疾問。
“能。”馬全福咬著牙,“先把張安國抓了。”
辛棄疾撕下衣服按在傷口上。馬全福疼得渾身一抖。
“張安國身邊多少人?”
“親兵不到二十。但他喝酒,喝完就在府衙后堂睡死了。”
“你怕不怕?”
“怕。”他說,“但怕有什么用。”
“那你為什么不跑?”
馬全福咧嘴笑了一下,血從嘴角滲出來。“跑了,誰給你報信?”
——
辛棄疾的刀出鞘了。刀身用鍋灰抹過,黑沉沉的,刀刃是白的,薄薄一線泛著冷光。
城門近了。
“沖!”
五十騎同時加速。那個金兵醒了,嘴張開,聲音還沒出來——辛棄疾的馬已經到了。刀刃劃過空氣,金兵靠在城墻上滑下去。
城門大開。辛棄疾沖進城門,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王鐵槍,左邊!李十二,右邊!”
府衙就在前面。燈火通明。酒氣混著烤羊肉的香味飄出來。
辛棄疾跪在泥地上,兩手沾滿泥。
“爹?”他的聲音在抖。“爹!”
面前躺著一個人,臉朝下,血已凝固。
“是我,坦坦。我來接你了。”
他去翻那人的身體,手觸到肩膀時停住了。
那件衣服他認識——灰藍色粗布,袖口磨破了,用同色的線縫過,針腳又密又勻。
“祖母的針腳……”
辛棄疾的手開始發抖。他把那人翻過來。
是父親。
辛文郁的臉被泥糊住大半,眼睛半睜著,瞳孔已散。嘴唇微張,像在說什么,話永遠留在了喉嚨里。
“爹,你怎么不答應我?你說句話啊。”
胸口一個洞。不是刀傷,不是箭傷——是鈍器砸出來的。肋骨斷了,向內凹陷,白森森的骨茬露出來。
“誰干的……誰干的!”
辛棄疾跪在那里,手按在父親的胸口上,按在那個凹陷的洞上。指尖碰到的不是肉,是碎掉的骨頭,是冰涼的碎瓷片。
他沒有哭,站起來,把父親抱到河邊淺灘上。他把父親放在水里,捧起水洗掉他臉上的泥。
“爹,你看著我。你看看我,我長大了。”
泥洗掉了,露出父親的臉。那張臉很安靜——不是死人的安靜,是睡著了的安靜。眉頭沒有皺,嘴角沒有歪,像是走完了一條長路,終于可以歇一歇了。
辛棄疾跪在河水里,抱著父親的頭,水從指縫間流過。
——
辛棄疾把刀換到左手,甩了甩手腕。
手腕上沾了汗,黏糊糊的,被風一吹,涼得刺骨。
府衙門口到了。
門口站著兩個金兵,還沒反應過來——辛棄疾的刀已經從下往上撩。
第一個金兵倒下,第二個才反應過來去拔刀。辛棄疾的刀更快,刀尖從喉嚨劃過。
血噴出來,濺在辛棄疾的臉上。
溫熱的。
他摸了一下臉上的血。
“進去!”他回頭對后面的騎影喊,“李十二,帶人封后門!”
“是!”
——溫熱。和蔡光注4端給他的那碗茶一樣溫熱。
“你祖父讓你來學詞?”蔡光把茶碗推到他面前。
“嗯。”
“詞不是學出來的。詞是活出來的。”
辛棄疾低頭喝茶,很燙,咽下去了。
“蔡伯,你寫詞,是因為什么?”
“因為有些話,說不出口。”
“什么話?”
“比如說,你看見一個老兵蹲在路邊哭,你不能寫他哭。你得寫風把**吹掉了,他彎腰去撿,撿起來的是一把土。”
“為什么?”
“因為哭誰都會。風把**吹掉——那才是活著的苦。”
辛棄疾放下茶碗,站起來,對著蔡光鞠了一躬。
“蔡伯,霍去病說,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蔡光點了點頭。
“說得好。但霍去病說這話的時候,身后有漢武帝。”
“我身后有祖父。”
蔡光看著他,沒說話。
“我的詞,不是寫給自己看的。是寫給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人看的。”
“他日,”蔡光說,“當以詞名家注5。”
——
辛棄疾把臉上的血擦掉了。
不是擦干凈,是抹開,涂了半邊臉,像戴了一張面具。
他跨過門口的兩具**,走進府衙。
大廳里燈火通明,酒席擺了三桌。完顏斜烈坐在主桌,穿著金國武將官服。旁邊歪坐著一個人——張安國,舉著酒杯,臉色通紅。
辛棄疾走進去。完顏斜烈看見他,手伸向腰間的刀。
張安國的酒杯從手里滑落。
“辛——”
刀背拍在張安國的后頸上,他整個人軟了下去。完顏斜烈拔出刀,大喊。
辛棄疾把張安國扛在肩上,轉過頭,看著大廳里涌進來的金兵。
他回頭門外。
五十騎已到。
王鐵槍在最前面,槍尖的布已解開,鐵槍泛著寒光。
李十二握著刀,手還在抖,但眼睛很亮。
他說:“走。”
五十騎護著他,向城外沖去。
身后,五萬金營開始沸騰。號角聲、喊殺聲、馬蹄聲混在一起。辛棄疾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按著橫在身前的張安國。
濟州城在燃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把雪原照得發紅——白色的雪被火光染成紅色,像血鋪在地上。
“辛兄!”李十二策馬追上來,“追兵出來了!”
“多少人?”
“看不清楚,火把連到城墻根了。”
“別管他們。走。張安國還活著,名單就還在。”
“那韓破虜呢?他不在濟州城?”
“他不在。他在更遠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因為他在等我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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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濟州城:即濟州(今山東濟寧),金朝**重鎮。此處指辛棄疾率五十騎突襲擒拿張安國之地。需注意,歷史上“濟州“與“濟南“為不同地點,濟州位于濟南以南。
注2張安國:原耿京義軍將領,后叛變殺害耿京,投降金朝。辛棄疾率五十騎突入金營將其生擒,押送臨安**。
注3完顏斜烈:金朝宗室將領。斜烈(又作斜捏)為完顏宗弼(兀術)之侄,時任濟州駐軍相關將領,與張安國過從甚密。
注4蔡光:辛棄疾在北方結識的文人摯友,擅詩詞。蔡光曾評辛棄疾“以詞名家“,但辛棄疾志在恢復中原,終以功業而非文學名世。
注5當以詞名家:蔡光對辛棄疾的預言,意為“你將來會以詞作聞名“。辛棄疾后來確實成為宋詞豪放派代表,與蘇軾并稱“蘇辛“,存詞六百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