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陸沉的車載記錄儀里，藏著一段音頻。

「今晚你別戴了。」

是他小青梅的聲音。

我馬上對上了時間——

三天前深夜，我花生過敏休克，喉頭腫脹到幾乎窒息。

給陸沉打了三十七個電話，全都沒接。

我原本以為他只是手機(jī)剛好沒電，還自責(zé)耽誤了自己的搶救。

直到此刻我看清記錄儀上的定位與時間——

在我躺在搶救室搶救的那六個小時里，他的車一直停在她樓下，整整一夜未曾熄火。

這一次，我不準(zhǔn)備再要這個男人了。

1

我把SD卡里的音頻又聽了一遍。

「今晚你別戴了。」

女人的聲音又輕又黏。

緊接著。

是陸沉的笑。

很低。

很熟。

我面無表情地點(diǎn)了暫停。

電腦屏幕上，備份進(jìn)度條一點(diǎn)點(diǎn)走滿。

百分之百。

我新建了一個加密文件夾。

名字只有四個字。

離婚證據(jù)。

剛保存完，玄關(guān)就傳來開門聲。

陸沉回來了。

他一邊解袖扣，一邊把西裝外套隨手扔到沙發(fā)上。

「還沒睡？」

我坐著沒動。

也沒像從前那樣起身接他的外套。

陸沉看了我一眼。

「怎么這副表情？」

「項目部那邊信號差，今天才忙完。」

「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我抬眼看他。

「陸沉。」

「嗯？」

「三天前晚上，你在哪兒？」

他系領(lǐng)帶的動作頓了一下。

下一秒。

又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松開手。

「怎么突然問這個？」

「應(yīng)酬。」

「不是跟你說過了？」

我盯著他。

「應(yīng)酬六個小時。」

「一個電話都接不到？」

陸沉皺了皺眉。

臉上已經(jīng)有了不耐煩。

「許梔，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在外面跑項目，是為了誰？」

「為了這個家。」

「你別總把我當(dāng)成二十四小時待命的保姆。」

我差點(diǎn)笑出聲。

保姆。

這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倒是挺貼切。

只是待命的人，從來不是他。

是我。

「我給你打了三十七個電話。」

「一個都沒接。」

我聲音很平。

陸沉卻像被我逼煩了。

「手機(jī)沒電了。」

「這個解釋，我不是早就給過你了嗎？」

「你還要揪著這點(diǎn)事鬧多久？」

「你現(xiàn)在不是好好坐在這兒嗎？」

我捏緊了指尖。

「所以呢？」

「只要我沒死，就不算事？」

陸沉臉色沉了下來。

「許梔。」

「說話別這么難聽。」

「你最近是不是太閑了，成天胡思亂想。」

「要不我給你接幾個商單，你把心思放回畫稿上。」

就在這時。

他的手機(jī)響了。

我一眼就看見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

白悅。

專屬鈴聲。

專屬頭像。

我以前問過一次。

他說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習(xí)慣了，改起來麻煩。

可原來。

他不是懶得改。

他是根本不想改。

陸沉接得很快。

「喂？」

電話那頭很安靜。

下一秒。

女人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了出來。

「陸哥哥，我家水管突然爆了。」

「客廳全是水。」

「我一個人好害怕。」

「你能不能來一下？」

陸沉已經(jīng)彎腰去拿車鑰匙。

「你別動。」

「我馬上過去。」

我看著他。

「現(xiàn)在？」

他抬頭。

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人。

「白悅一個女孩子，半夜碰到這種事，我不去誰去？」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人家都嚇哭了。」

「你能不能有點(diǎn)同理心？」

我靜了兩秒。

「我沒有同理心？」

陸沉語氣更冷了。

「至少你沒有她善良。」

「白悅不像你。」

「她從來不會抓著一點(diǎn)小事不放。」

「陸沉。」

我靠在沙發(fā)上，盯著他。

「你確定那是小事？」

他沒接這句話。

只是打開門。

「我沒空跟你爭。」

「你冷靜一下。」

「等我回來再說。」

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我坐了很久。

久到電腦屏幕自動熄滅。

久到我手心里被指甲掐出四個彎月。

我才起身，走進(jìn)書房。

反鎖。

上鎖聲落下的那一刻，我才像終于喘了口氣。

我拉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

里面壓著一本舊行車日志。

是陸沉前幾年做項目時自己記的。

他這個人有個毛病。

電子記錄不夠。

有些事，他還喜歡手寫一遍。

我一頁一頁翻。

翻得很慢。

翻到第三頁時，我的動作停住了。

二月十七日。

白悅，城南公寓。

那天我一個人去拔智齒。

晚上高燒到三十八度九。

我給他發(fā)消息。

他說在開會。

我咬著紗布，一個人打車回家。

再往后。

三月二十一日。

白悅，南湖公寓。

那天我腸胃炎，在醫(yī)院掛了四瓶水。

陸沉說在陪甲方吃飯。

我給他發(fā)了輸液照片。

他只回了兩個字。

多喝熱水。

我繼續(xù)往后翻。

四月九日。

白悅。

五月十二日。

白悅。

六月二日。

白悅。

每一個名字旁邊，都對應(yīng)著我獨(dú)自就醫(yī)的日期。

我翻到最后一頁。

最底下那一行字，寫得很潦草。

七月二十八日。

夜停六小時。

白悅樓下。

而那天。

正是我被推進(jìn)搶救室的那一晚。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一點(diǎn)點(diǎn)收緊。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風(fēng)聲。

桌上的行車日志被我翻到最后一頁。

紙角微微翹起。

上面只有兩個字。

整夜。

2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外公留下的老宅。

院門推開的時候，空氣里全是舊木頭的味道。

我蹲在客廳地上整理箱子。

把外公留下的畫冊、刻刀、茶具一件件收好。

收著收著。

我動作忽然停住了。

最里層那個胡桃木盒子不見了。

我愣了兩秒。

又把整個柜子翻了一遍。

還是沒有。

那只復(fù)古銅制音樂盒，是外公親手做給我的。

我小時候發(fā)燒，怕打雷，失戀，第一次拿獎，第一次被退稿。

每一次我難過。

外公都會打開它。

音樂很舊。

也不算好聽。

可只要那點(diǎn)細(xì)細(xì)的旋律一響，我就知道自己還有家。

我拿起手機(jī)，直接給陸沉打了過去。

他接得不耐煩。

「什么事？」

「音樂盒呢？」

「哪個音樂盒？」

「外公給我的那個。」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陸沉淡淡開口。

「我拿走了。」

「送誰了？」

「白悅。」

我站在原地。

手腳發(fā)麻。

「你再說一遍。」

他語氣平靜得近乎**。

「她最近狀態(tài)不好。」

「夜里總睡不著。」

「我看她挺喜歡那個盒子，就拿給她了。」

「一個舊木盒而已。」

「你至于這么激動嗎？」

我氣得笑了。

「陸沉。」

「那是我外公留給我的遺物。」

「你憑什么拿？」

「憑我是你丈夫。」

「家里的東西，我不能動？」

「再說了。」

「東西放著也是放著。」

「能讓白悅情緒穩(wěn)定一點(diǎn)，也算物盡其用。」

我胸口一陣一陣發(fā)悶。

「物盡其用？」

「陸沉，你是不是瘋了？」

他反倒有些不悅。

「許梔，你別總把白悅想得那么壞。」

「她有抑郁傾向。」

「你知不知道，一個抑郁病人半夜失控會出多大事？」

「你有空跟我爭一個盒子，不如先學(xué)學(xué)怎么體諒別人。」

我閉了閉眼。

喉嚨里那股熟悉的灼燒感，好像又回來了。

三天前的那一夜。

我誤食了花生醬。

起初只是嘴唇發(fā)麻。

很快。

脖頸開始發(fā)熱。

身上****起疹子。

我摸到手機(jī)給陸沉打電話。

第一通。

無人接聽。

第二通。

第三通。

第十七通。

第二十三通。

第三十七通。

我蜷在廚房地板上，喉嚨像被一只手死死掐住。

我連呼救都發(fā)不出完整的音。

救護(hù)車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看不清天花板了。

護(hù)士把筆塞進(jìn)我手里。

「家屬呢？」

我搖頭。

「沒有。」

「先簽字。」

那張《危重?fù)尵韧ㄖ獣飞希业拿滞岬貌怀蓸幼印?br>
搶救燈亮了整整六個小時。

可陸沉的車。

就停在白悅樓下六個小時。

我從包里抽出診斷復(fù)印件，重重拍在桌上。

「你拿著我的命，去安撫你的抑郁病人。」

「現(xiàn)在還要我體諒她？」

「陸沉。」

「你那晚到底在做什么？」

陸沉似乎被我問煩了。

「我不是說了，手機(jī)沒電。」

「你為什么非要把事情想得這么骯臟？」

「我骯臟？」

我盯著他。

「那你告訴我。」

「你為什么在她樓下停了一夜？」

他眼底猛地一沉。

「你查我？」

「這不是重點(diǎn)。」

「重點(diǎn)是，你在我搶救的時候，陪著她。」

陸沉走近兩步。

伸手拿起那張復(fù)印件。

我以為他會看。

結(jié)果下一秒。

「刺啦」一聲。

紙張被他直接撕成兩半。

再撕。

又撕。

最后一把扔進(jìn)垃圾桶。

「許梔。」

「你現(xiàn)在這副歇斯底里的樣子，真讓人厭煩。」

「我工作一天已經(jīng)夠累了。」

「沒空陪你演苦情戲。」

他說完就走。

門被甩上時，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

眼淚一滴都沒掉。

像是已經(jīng)流干了。

手機(jī)忽然震了一下。

是白悅發(fā)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音樂盒擺在她床頭柜上。

銅制發(fā)條被她涂了新的亮油。

原本刻著「梔梔平安」的那一小塊木牌，被她壓在香薰底下，只露出半個「梔」字。

下面還有一行字。

「謝謝陸哥哥把最珍貴的東西送我。」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十幾秒。

然后點(diǎn)開右上角。

保存。

取證。

3

第三天上午，我去了律所。

簡安陪著我。

她把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

「財產(chǎn)保全申請。」

「離婚**書初稿。」

「還有你這兩年婚內(nèi)支出的流水匯總。」

我一頁頁翻著。

指尖很穩(wěn)。

簡安看著我。

「小梔，你真想好了？」

「嗯。」

「這次不心軟了？」

我抬頭看她。

「我都簽過危重通知書了。」

「還不夠清醒嗎？」

簡安沉默了一瞬。

「也是。」

「人活下來，腦子也該活明白了。」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

「我這邊還幫你找了個更厲害的人。」

「誰？」

「我哥。」

我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時候多了個姓霍的哥？」

簡安「嘖」了一聲。

「我隨我媽姓，他隨我爸姓。」

「親的。」

「霍云驍。」

我手里的筆一頓。

這個名字，我聽過。

新銳資本掌舵人。

這兩年商業(yè)新聞里出現(xiàn)得很頻繁。

也是圈里出了名的難請。

「你別有壓力。」

「他欠我人情。」

「這回算他還。」

我沒再問。

簽完最后一頁授權(quán)書，剛走出律所大門，就看見了最不想看見的人。

陸沉站在臺階下。

白悅挽著他的手臂。

她穿著一身新買的高奢套裝，脖子上掛著細(xì)鉆項鏈。

那條項鏈我認(rèn)得。

上個月我在柜臺前多看了兩眼。

陸沉說太張揚(yáng)，不適合我。

現(xiàn)在。

它戴在白悅脖子上。

很合適。

白悅先開了口。

「梔梔姐，好巧啊。」

「你來這里做什么？」

我沒理她。

陸沉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文件上。

臉色一下就冷了。

「許梔。」

「你鬧到律所來了？」

「有問題？」

「當(dāng)然有。」

「夫妻之間鬧矛盾，關(guān)起門來說。」

「你把律師都請出來，是怕別人不知道你多會作嗎？」

我笑了笑。

「那你把青梅帶到我面前晃，是怕別人不知道你多干凈嗎？」

白悅眼圈一下就紅了。

「陸哥哥，都是我不好。」

「要不是我最近情緒差，梔梔姐也不會誤會成這樣。」

她嘴上勸。

手卻故意把陸沉挽得更緊。

那枚祖母綠戒指也隨著動作晃了一下。

我又認(rèn)出來了。

半年前見陸沉父母那天。

陸母笑著從首飾盒里拿出祖?zhèn)魇骤C。

我以為那是給我的。

結(jié)果下一秒。

她當(dāng)著滿桌人的面，把鐲子戴在了白悅手上。

「悅悅從小就在我們家長大。」

「這孩子懂事，又貼心。」

「以后啊，誰進(jìn)陸家的門還不一定呢。」

那時候，陸沉就坐在旁邊。

一句話都沒替我說。

我問他。

他只淡淡回了一句。

「我媽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

現(xiàn)在想想。

不是陸母說話直。

是他們一家，壓根沒把我放在眼里。

陸沉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又要像從前那樣咽下去。

他往前一步。

聲音壓得很低。

「趕緊回去。」

「別在這里丟人現(xiàn)眼。」

「還有。」

「白悅那邊，你今天必須過去道歉。」

「道歉？」

我看著他。

「我憑什么？」

「憑你這段時間一直在刺激她。」

「她昨晚又失眠了，藥都多吃了兩粒。」

「許梔，你能不能別這么自私？」

我輕輕笑了一下。

「陸沉。」

「你是不是忘了。」

「真正進(jìn)過搶救室的人，是我。」

白悅立刻咬了咬唇。

「梔梔姐，我知道你怪我。」

「可陸哥哥照顧我，只是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你千萬別為這個影響感情。」

她說著話，故意伸手去理頭發(fā)。

項鏈墜子輕輕滑出來。

正中間那顆鉆，亮得刺眼。

我正想開口。

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沉穩(wěn)的男聲。

「許小姐。」

我回頭。

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正從旋轉(zhuǎn)門里走出來。

身形挺拔。

眉眼冷利。

他手里拿著一杯溫?zé)岬牟栾嫞瑥街弊叩轿疑磉叀?br>
「低敏花草茶。」

「簡安說你這兩天睡得不好。」

「先喝一口。」

我愣了一下。

簡安已經(jīng)笑著湊過來。

「介紹一下。」

「我哥，霍云驍。」

霍云驍轉(zhuǎn)頭看向陸沉。

目光很淡。

淡得像在看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

「陸先生。」

「公共場合糾纏我的委托人，不太體面吧。」

陸沉臉色變了變。

「委托人？」

霍云驍把文件夾遞給我。

然后側(cè)過身，恰到好處地?fù)踝×税讗偼哆^來的視線。

「對。」

「許小姐的離婚**案。」

「我親自帶隊接了。」

4

我回到陸家時，客廳里坐滿了人。

陸母坐在主位上。

陸父端著茶杯。

旁邊還擠著兩個平時***不見一次的親戚。

一見我進(jìn)門。

陸母就把杯子重重一放。

「你還知道回來？」

我站在門口，連鞋都沒換。

「有事？」

「你還有臉問有事？」

「找律師鬧離婚。」

「你是想把我們陸家的臉丟到地上踩？」

我淡淡看著她。

「陸家的臉，不是我丟的。」

「那是誰丟的？」

一個大姑模樣的女人立刻接話。

「陸沉天天在外面忙事業(yè)。」

「你一個當(dāng)老婆的，不體諒就算了，還鬧到律所去。」

「現(xiàn)在的小姑娘啊，脾氣一個比一個大。」

陸父也開了口。

「許梔。」

「你弟弟那份國企工作，是陸沉托了多少關(guān)系才幫你家敲定的，你心里沒數(shù)？」

「人不能忘恩負(fù)義。」

「你現(xiàn)在翻臉，是要把你弟弟前程也毀了？」

我聽笑了。

「我弟的考編培訓(xùn)費(fèi)，三萬八一學(xué)期，是我交的。」

「實(shí)習(xí)住宿費(fèi)，九千六，是我出的。」

「他去年生病住院，兩萬三，也是我付的。」

「陸沉給了什么？」

「一個還沒落到紙面上的空口承諾？」

「這也算恩？」

陸母臉一下拉了下來。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要不是陸沉抬舉你，你一個沒爹沒**丫頭，能有今天？」

我眼神冷了。

「您再說一遍。」

她仗著人多，聲音更高了。

「我說錯了嗎？」

「你外公都死了。」

「**家還有誰能給你撐腰？」

「女人嫁了人，就該守著丈夫過日子。」

「你現(xiàn)在這樣，跟不守婦道有什么區(qū)別？」

我把包放到茶幾上。

拉鏈拉開。

里面是一疊文件。

「正好。」

「今天人齊。」

「有些話，我就一次說清楚。」

我把第一份協(xié)議扔在桌上。

「第一。」

「從今天起，我撤回對我弟全部經(jīng)濟(jì)資助。」

「他成年了，工作也好，失業(yè)也罷，都跟陸家無關(guān)。」

第二份。

「第二。」

「這是離婚協(xié)議草案。」

「房子、車子、共同存款，我只拿依法該拿的那部分。」

「你們別一副我想訛錢的樣子。」

第三份。

「第三。」

「從今天開始，我和陸沉正式切割。」

「他愿意去陪誰，愿意給誰當(dāng)監(jiān)護(hù)人，愿意把誰當(dāng)祖宗供著，都隨他。」

陸母氣得拍桌。

「你反了天了！」

「你現(xiàn)在就給白悅打電話。」

「跪下道歉。」

「再去跟律師說，這婚你不離了。」

「否則你別想出這個門。」

我還沒說話。

陸沉的電話就打了進(jìn)來。

陸母立刻按了免提。

「兒子，你快跟她說。」

「這個女人瘋了。」

電話那頭有風(fēng)聲。

陸沉語氣很冷。

「許梔。」

「你別后悔。」

「鬧成這樣，對誰都沒好處。」

我輕輕「嗯」了一聲。

「然后呢？」

那邊忽然傳來白悅帶著哭腔的聲音。

「梔梔姐。」

「都是我不好。」

「你要怪就怪我，別跟陸哥哥置氣。」

「你要是實(shí)在生氣，我現(xiàn)在就去給你道歉，好不好？」

我笑了。

「白悅。」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門鈴忽然響了。

陸母正要罵。

門已經(jīng)被人從外面推開。

先走進(jìn)來的是兩名律師。

再后面。

是霍云驍。

他身后還跟著兩名**陪同人員。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陸父一下站了起來。

「你們誰啊？」

霍云驍連眼神都沒給他。

只把一份律師函放到桌上。

「霍云驍。」

「受許小姐委托，處理離婚、財產(chǎn)保全，以及遺物侵占。」

陸母臉色一白。

「什么遺物侵占？」

這時。

白悅竟也跟著沖了進(jìn)來。

她紅著眼，手里攥著一張紙。

「陸阿姨，你別怕。」

「我有證據(jù)。」

她把紙猛地拍到桌上。

「這是我的重度抑郁傾向評估書。」

「還有陸哥哥親筆簽字的監(jiān)護(hù)承諾協(xié)議。」

「他答應(yīng)過，會照顧我一輩子。」

「梔梔姐，你不能因為吃醋，就毀了別人的命吧？」

陸母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聽見沒有？」

「我們陸沉是善良。」

「照顧個病人怎么了？」

「你做妻子的，一點(diǎn)容人之量都沒有。」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說得真好。」

「那不如你們也聽點(diǎn)東西。」

我從包里拿出一只透明文件袋。

里面裝著一張被復(fù)原好的《危重?fù)尵韧ㄖ獣窂?fù)印件。

還有一只黑色SD卡。

「這是我誤食花生后，醫(yī)院出具的危重通知書。」

「簽字時間，晚上十一點(diǎn)四十七分。」

「這是陸沉車載記錄儀的原始音頻。」

「時間，從晚上十一點(diǎn)五十，到凌晨五點(diǎn)五十八。」

陸沉的聲音終于變了。

「許梔，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把SD卡**律師帶來的讀卡器里。

一鍵播放。

客廳音響里先是一陣細(xì)微的呼吸聲。

接著。

女人嬌軟的聲音傳了出來。

「今晚你別戴了。」

幾乎是同時。

陸沉那聲熟悉的輕笑，也從音響里落了下來。

「放心。」

「沒人會知道。」

下一秒。

白悅臉上的血色刷地褪光。

陸母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大姑瞪大了眼。

「這......」

「這是什么啊？」

我又把危重通知書拍到茶幾上。

「這是我快窒息的時候，自己簽的字。」

「這是我給陸沉打的三十七通未接來電。」

「這是他陪白悅**的六小時定位。」

「現(xiàn)在。」

「誰還要我下跪道歉？」

客廳里死一樣安靜。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幾秒后。

「咚」的一聲。

是陸沉。

他臉色慘白，雙膝發(fā)軟，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許梔。」

「你聽我解釋。」

他撲過來想抓我的手。

我還沒動。

霍云驍已經(jīng)一步跨到我身前。

他抬眼看向陸沉。

眼神冷得像刀。

「陸先生。」

「你最好站遠(yuǎn)一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