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光斜著落在山谷里，連山手里的石刀一下下刮著木頭，眼神是散的。
木頭就是山里隨便砍的尋常料子，被他削成了一條條細木板。
山谷那頭人聲嘈雜，連山跟沒聽見似的，腦子里翻騰著另一個世界的畫面。
“老——王——，起床打灰！”
“發工資了，今晚整點？”
他手里的石刀停下了，吹掉木屑，嗓子眼里擠出一聲長嘆。
“唉……怎么就穿了呢?！?br>記憶跟潮水一樣往腦子里灌。
上輩子叫啥已經不重要了。
工地上混了那么些年，誰喊他都是“老王”
兩個字。
小鎮出來的娃，爹媽把全部指望都壓在他身上。
他也沒辜負，悶頭讀了十年書，考了個好大學，學的土木。
畢業就扎進工地，干技術員。
幾年下來，原本瘦巴巴的身子骨愣是干壯實了。
晚上喝點酒就開始放線，夢里頭全是工地的活。
江邊的樓盤，圖紙上畫得天花亂墜，可“三總五項”
那種好事，他連邊兒都沒摸到。
最后那天夜里沒睡著，一閉眼，再睜開，人就到了這蠻荒世界，變成了一個叫連山的人族后生。
剛開始他還以為是穿了回原始部落。
心里慌歸慌，倒沒覺得沒指望。
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只要人還在，總能翻盤。
“憑咱肚子里這點東西，帶著部落搞發展，混個一方霸主還不是手拿把攥？”
“到時候把功績刻石頭上，讓后人燒香膜拜，說不得華夏祖譜上也能留個名。”
可他翻了一遍這身體原主的記憶，當場就愣了，整個人跟被雷劈了一樣。
原主每天跪著拜的，是女媧娘娘！
人族**，女媧娘娘。
這**是洪荒。
那個天仙不如狗、金仙遍地走的洪荒。
洪荒大地上機緣靈寶確實多，遍地都是。
可這跟一個人族娃娃有個屁的關系？
洪荒這片地界兒，對他來說，壓根兒沒一處安全的地兒。
就算跟腳道行強得像紅云那種準圣級別又怎樣？走錯一步路，照樣魂飛魄散，啥也不剩。
再牛叉的三族——龍、鳳、麒麟，當年威壓洪荒，誰不怕？結果大劫一來，祖龍被壓進洪荒海眼填坑，元鳳拿命堵了不死火山，祖麒麟干脆把自己釘在大地上永世鎮守。
現在巫族妖族正風光，可再過些日子，死得一個不剩，打來打去把洪荒都給崩碎了，多少億生靈說沒就沒。
連山？他就是個普通人族的凡人。
連造人鞭甩出來的先天人族都算不上，頂多算二代。
先天人族命好，活個幾千上萬年不叫事兒。
可他們這些二代，撐死了活***。
再傳個幾代下去，估計連***都懸，壽命越來越短。
***聽著還行，比他前世的人均壽命多了十倍。
可老話怎么說來著？活得久歸活得久，架不住意外隨時來。
連山的爹媽，都是先天人族。
**跑出去打獵，讓野獸啃了。
**采果子摘草，讓毒蛇咬了一口，當場就沒救了。
在這洪荒大地上混日子，活到哪天全看老天爺賞不賞臉。
想活得久、尋個自在，只能求道成仙。
要不然巫妖那場大劫一炸，隨便一點余波就能把他碾成灰渣。
可求道這事兒，哪有那么容易？
猛獸毒蟲滿山跑，巫族妖族跟天災似的。
洪荒這么大，翻山越嶺不知道要走多少年。
貿然跑出山谷，怕是還沒見到神仙的影兒，人就先沒了。
這會兒人族還在夾縫里死撐。
燧人氏已經鉆出了火苗子，有巢氏也教會了人搭棚子。
可三皇五帝這幾個大人物，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出來。
連山嘆了口氣，眼下只能先老實待著，再慢慢找機會。
他抬頭掃了一圈山谷。
谷里頭一群人正樂呵著，因為搭房子的法子從別的部落傳過來了。
那些地位高的人，已經搶先蓋起了屋舍。
剩下的人穿著樹葉編的破衣裳，圍著新蓋好的房子嘖嘖稱奇，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房子好?。?br>打雷下雨不用再蹲樹底下淋成落湯雞；大雪天不用縮著脖子發抖；晚上睡著覺，也不用擔心突然讓野獸叼了去。
這場面放到連山眼里，他卻搖著頭笑了。
“就這？也算房子？”
不怪他笑。
你看那些玩意兒，說房子都是抬舉了，就是個破窩棚。
木頭長短不齊，架子歪七扭八。
沒地基，沒房梁。
這放在他這個現代資深技術員眼里，簡直糙得不能看。
連山琢磨著，也得給自己整一間房子——既然來了這鬼地方，怎么著也得想法子活下去。
就算現在一頭撞死在樹上，估計也回不去現代了。
再說這時候地府都還沒建起來，想轉世投胎都沒門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要讓自己的房子蓋得像個樣，連山決定先做把尺子——至少量木頭的時候，長短能統一；劃地皮的時候，不會歪得不像話。
先砍木頭，劈成長條板子。
拿石刀刮掉毛邊，一條條刻上紋路。
光這就折騰了三天。
石斧石刀太糙，他手心磨出血泡，皮都破了。
這人族部落哪有什么度量工具，連山干脆拿自己腳掌長度當標準，定為一尺，分十寸。
結果整把尺子五尺長，木頭通黑，湊到鼻子底下一聞，有股檀香味兒。
又花了七天，他才攢夠了造房子的料。
在山谷里挑了塊平地方正的地方，挖坑，一根根把木頭栽進去。
到了搭屋頂，他用了前世在工地上跟木匠師傅學的榫卯手藝。
最后蓋上層干枯茅草，一間木屋就立起來了。
跟周邊那些窩棚一比，這房子就像城里別墅跟鄉下土坯房的差距。
谷里的人看見連山忙活這幾天，又見這屋子蓋得實在扎眼，都湊過來看熱鬧。
連山把手里的木尺亮出來：“能蓋成這樣，全靠這東西——我管它叫尺?！?br>話剛落地，頭頂天就裂了。
萬道金光劈下來，云彩堆成一片一片，漫天功德從上往下灌，呼呼地往那把木尺上涌。
木尺表面泛起金光，像有星星在里頭竄。
尺身上的刻度一條條變成玄奧的紋路，紋路里吞吞吐吐全是功德，看著就像要把天地大道刻進去。
功德之氣灌個不停，木尺越來越沉，越來越厚重，連材質都變了，烏黑發亮，跟黑玉一樣。
木尺變完了，剩下的功德之氣往連山身上撲。
他覺得自己一下子掉進暖洋洋的海里，渾身血肉都往外冒金光。
等功德之氣收盡，天上的云散了，連山睜開眼，渾身通透，精神頭足得很。
山谷里的人全被這場面震傻了，一個個張著嘴不敢吭聲。
連山低頭看手里的玉尺，腦子里多了些東西。
這玩意兒是天地間頭一把尺，受了功德加持，已經成了后天靈寶——量天尺。
他輕輕揮了一下玉尺，邁出一步，身子就從原地沒了影，再出現已經到了谷口。
量天尺能掌控尺度距離，有縮地成寸的本事。
他又看腳下一塊半人高的石頭，揮尺一甩，那石頭嗖一下飛到了十幾丈遠。
咫尺天涯。
總算有了保命的家伙，這下能出山谷，去洪荒里闖蕩了。
連山高興得渾身發燙，臉漲通紅，仰頭就笑出了聲：“哈哈，成了！老子要修仙，騎著天鵝上天！”
后來那幾天，連山把尺的用法教給了谷里的人。
大家跟著他的路子，也拿木頭造出了一把把尺子。
當天的功德異象一鬧，山谷里的人全把連山當神仙供著。
有人送肉干，有人遞果子，他也不推辭，全收了。
摸了幾天，連山對量天尺的用法越來越順手。
這玩意兒本來就是他的伴生靈寶，跟他綁得死死的。
雖然連山現在還摸不著修行的門道，但功德養出來的肉身已經跟普通人不一樣了，加上人族天生道體，底子厚得嚇人。
他隨手試了一把——千斤大石，單手就給端起來了。
旁邊看熱鬧的人全傻了。
連山也琢磨過，要不要再搞點別的事賺功德。
比方說造個字什么的。
想了想，還是算了。
一來現在的人族連繩子打結記事兒都不會，造字給誰用？二來嘛，他在工地累死累活那么多年，真讓他寫字也寫不出幾個來。
胡亂編一套騙功德，這種事他干不出來。
還是先拜師要緊。
功德這東西，隨緣吧。
東西收拾好，連山準備出谷了。
新蓋的木屋沒住幾天，干脆換了人家幾塊肉干。
量天尺往腰上一別，看著跟佩劍似的。
背上馱著干糧果子，頭上扣頂草帽，邁步往外走。
這造型，讓他想起坐竹筏出海的孫猴子。
要是哪天自己修仙修成了，長生不老，說不定真能碰上那位美猴王。
連山想著，咧嘴笑了。
少年揣著包裹，一腳踏進洪荒大地。
方向——昆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