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店五周年的答謝宴上,婆婆忽然拿出一張照片。
畫面里,丈夫陳建明和許萍抱著一個胖乎乎的男嬰。
三人站在新鋪面的招牌下。
建明側著頭,正滿眼笑意地**著孩子。
我的親弟弟沈凱第一個舉起酒杯。
“**,這事兒辦得漂亮,小外甥這眉眼跟你一模一樣,以后咱們家的手藝算是有傳人了。”
小姑子順手把照片拍到了家族群里,十幾個人立刻排著隊發紅包賀喜。
我手指死死**桌布,死盯著我弟。
“沈凱,到底什么時候的事?”
沈凱把杯子放下,眼神躲閃。
“姐……孩子都滿月了。”
“去年你天天待在后廚聞不了油煙味,媽說你身體虛,怕刺激你,就讓我們先瞞著。”
我咬著牙,“我問你,為什么今天才拿出來說?”
沈凱撇了撇嘴。
“姐,萍姐生的是個帶把兒的。你一天到晚喪著個臉,家里誰敢惹你?你主動退一步對大家都好,總不能讓陳家這手藝斷了后吧?再說你本來就干不了重活,回老家帶丫丫也挺好……”
我端起桌前那杯劣質白酒,一口咽了下去,順著喉嚨燒到胃里。
原來,從我懷著丫丫到現在的兩年多里,他早就在外面搭了新伙。
我在老店的逼仄后廚里揉面揉到腰間盤突出,他們卻在縣城的新門面里規劃未來。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像個傻子一樣在熬。
……
手機群里叮咚作響。
小姑子發了條短視頻。
視頻里,陳建明熟練地沖著奶粉,許萍靠在收銀臺旁笑得一臉滿足。
表妹故意把聲音開到最大。
“哎喲,這小日子過得真紅火,這才是正正經經當老板的一家人,多般配!”
她當年交不起學費,是我拿店里的流水墊上的。
大伯母緊跟著附和。
“有了大胖小子,建明這生意肯定越做越大。”
前年大伯母生病住院,是我每天凌晨四點起來熬粥送到病房。
堂弟嬉皮笑臉地補了一刀。
“就是,生個丫頭片子頂什么用,還把自己熬成了黃臉婆。”
他惹事**留,是我拉下臉到處托人賠錢才把他撈出來的。
我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一年半前,陳建明說去隔壁市看面粉**。
朋友圈發的是長途客車上的夜景,說為了省運費跑斷了腿。
那天,我一個人挺著大肚子去鎮衛生所產檢,醫生說胎位不正。
我給他打了幾十個電話,全是不在服務區。
三個月前,婆婆大壽。
丫丫上吐下瀉,我抱著她在診所打點滴。
我把繳費單發給陳建明。
婆婆搶過手機發語音罵我,“早不病晚不病,非要在老娘好日子的時候觸霉頭,賠錢貨就是晦氣。”
此刻,陳建明正端著酒杯站在主桌前。
“感謝大伙兒這兩年對我和阿萍的幫襯,新店開業,以后還得靠大家多捧場。”
沈凱在底下大聲起哄。
“**,新店開業大吉!”
看著我拼命拉扯大的親弟弟,如今站在我的對立面。
我只覺得渾身發冷。
陳建明忽然走過來,低聲說。
“沈瑜,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別拉著個臉。大家就是圖個樂呵。”
我盯著他,一字沒說。
他有些不耐煩地推了推我。
“行了,你先帶丫丫回出租屋吧,她待在這兒也鬧騰,這邊得我應酬。”
我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冷風一吹,眼眶里的酸澀再也壓不住。
幫工劉嬸抱著丫丫匆匆走過來。
我接過來,丫丫的臉頰燒得通紅。
剛走出飯店大門,孩子身上的溫度燙得嚇人。
劉嬸在旁邊急得直搓手。
“老板娘,丫丫下午就開始打蔫兒,這都連著好幾天了,我還以為她就是想睡覺……”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立刻在路邊攔三輪車。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是陳建明發來的位置——南街新鋪面。
明天早上過來把字簽了。
車廂里,丫丫開始痛苦地**。
我緊緊抱著渾身滾燙的女兒,將那條消息截了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