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后第三天，林語煙的聲帶依然嚴重水腫，醫生下了死命令必須絕對禁聲，連輕微的咳嗽都要極力克制。
沈墨塵將她安頓在特護病房，眼底滿是心疼，輕輕掖好被角：“煙煙，別怕。我請了最好的耳鼻喉專家，你的嗓子一定會恢復如初的。”
林語煙眼眶泛酸，點了點頭。
雖然父母從小就偏心那個患有輕度抑郁癥的妹妹林婉櫻，但好在她還有深愛她的沈墨塵。
哪怕，沈墨塵偶爾也會為了妹妹妥協。
直到當天夜里，林婉櫻的個人巡演首場忽然出了嚴重的設備事故。
正低頭給林語煙剝橘子的沈墨塵動作一頓，接完電話后臉色大變，連招呼都沒打，便慌亂地沖出了病房。
林語煙伸手在半空中抓了一下，想要挽留。
卻不小心牽動了喉嚨，一陣撕裂般的刺痛傳來，逼得她冷汗直冒。
她渾身發抖，那是源于本能的恐懼——她怕沈墨塵又是去逼她給妹妹當“替聲”。
從小到大，她就像是林婉櫻專屬的影子，只要妹妹有需要，她就得無條件地站在幕布后，用自己的嗓子成全妹妹的光鮮亮麗。
就連她自己準備了三年的出道選拔賽那天，就因為林婉櫻突然情緒崩潰，死活不肯登臺。
父母堵在****室，哭著跪在地上求她：“煙煙，你替婉櫻唱吧！那可是十萬人的直播，搞砸了**妹這輩子就毀了！你少參加一次選拔，大不了我們明年再給你報名?！?br>可第二年、第三年，林婉櫻總會出各種各樣的狀況，她也再沒能站上屬于自己的舞臺。
**年的時候，父母紅著眼勸她：“煙煙，認命吧。你天生就不是站在聚光燈下的料，別折騰了?！?br>沈墨塵也將她摟進懷里哄著：“算了吧，大不了以后我護著你，你就安心在幕后寫歌?！?br>她妥協了，從此以后她成了一個連名字都不能署的**。
可林婉櫻卻頂著天才歌手的光環，一路爆紅，和身為娛樂公司總裁的沈墨塵成了圈內公認的金童玉女。
他們一起出席紅毯，一起參加頒獎典禮，默契得仿佛天生一對。
無數次，她看著屏幕里的畫面，覺得自己才像個見不得光的竊賊。
林語煙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密密麻麻的輸液針眼，絕望地閉上了眼。
忽地，病房門被粗暴地推開，涌進來一群人。
她的父親、母親，以及去而復返的丈夫，沈墨塵。
“煙煙。”母親一進門就哭倒在床榻邊，死死抓著她的手，“婉櫻的半開麥伴奏帶毀了，現場十萬粉絲都在等！現在只有你能救場，求求你連個麥，替她唱完最后三首歌吧！”
林語煙看著哭得聲嘶力竭的母親，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她摸過床頭的平板，手指顫抖地打下一行字，遞給他們看：
媽，我才剛做完聲帶息肉切除手術，醫生說我現在只要強行發聲，嗓子就徹底毀了！我是個音樂人，嗓子就是我的命！
父親見狀，一把將平板揮到地上，屏幕瞬間碎裂。
“一條還沒恢復的破嗓子，能比**妹的前途更重要嗎？”
“婉櫻才二十五歲，正是事業的巔峰，你這個當姐姐的，就忍心看著她身敗名裂被全網網暴嗎！”
林語煙胸口劇烈起伏，十指死死絞著病號服，眼淚奪眶而出，她拼命地搖頭，用口型無聲地拒絕。
二十五年了，她的才華，她的夢想，甚至是她的聲音，已經被壓榨了整整二十五年。
到底什么時候才是個盡頭？
這一次，為了她視若珍寶的音樂夢，她絕不妥協。
這時，沈墨塵走到床邊，彎腰握住她冰冷戰栗的雙肩。
林語煙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哀求地看著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祈求他能幫著勸勸父母。
“煙煙?！?a href="/tag/shenmochen3.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墨塵卻刻意避開了她的視線，輕聲打斷，“你不能這么自私。婉櫻現在正站在臺上發抖，你想眼睜睜看著她被全場觀眾**嗎？”
“她還有那么長星途，聲帶毀了，我們還可以去國外做修復，這一次，救救婉櫻吧?！?br>一滴溫熱的眼淚，砸在林語煙的手背上。
林語煙呆滯地抬起頭。
沈墨塵，又在為了另一個女人流淚。
曾經林婉櫻被黑粉攻擊時，沈墨塵也曾心疼得紅了眼眶。
這眼淚就像一把刀，狠狠地絞著林語煙的心臟，痛得她喘不上氣。
這大半年，她每天都在做枯燥痛苦的發聲復健，每天吃大把大把的激素藥，就為了保住這副嗓子，為了有一天能真正唱一次自己的歌。
她第一次聲帶嚴重撕裂進急診的時候，正好碰上林婉櫻鬧解約，沈墨塵毫不猶豫地丟下她飛去了劇組。
這一次，在二選一的抉擇前，他再次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她。
門外，經紀人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滿頭大汗地喊：“沈總，導播那邊說頂不住了，最多還有三分鐘，要是再不切音頻，演唱會就徹底砸了！”
沈墨塵猛地抬起頭，雙眼猩紅。
他站起身，一把扯掉林語煙手背上的輸液針，強硬地將連接著現場的高級收音麥克風塞進她手里。
“煙煙，不管你今天愿不愿意，你都必須開口！”
林語煙驚恐地睜大眼睛，拼命往后縮，無聲地嘶吼抗拒。
但沒人理會她的絕望。
耳返里傳來現場震耳欲聾的倒計時，沈墨塵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將麥克風抵在她唇邊。
“唱！”
林語煙絕望地閉上眼，在逼迫下，喉嚨里擠出了第一句歌詞。
聲帶如同被鈍刀生生劈開，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
她痛苦地捂著脖子，額頭冷汗岑岑。
但那首高難度的高音歌曲還在繼續。
“林小姐，再頂一個高音，現場氣氛已經燃起來了，千萬別斷！”經紀人在一旁催促。
漸漸地，林語煙發出的聲音越來越沙啞、破裂，直到帶著一種凄厲的悲鳴。
一曲結束。
喉嚨深處猛地涌上一股濃烈的腥甜，林語煙噴出一口鮮血，濺在雪白的床單上。
她的意識開始抽離，耳邊傳來醫生驚恐的呼喊：“快上呼吸機！病人氣道痙攣窒息了！”
刺耳的儀器警報聲響徹病房。
林語煙的意識像墜入無底深淵，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她聽到母親如釋重負的聲音：“太好了，熱搜第一全是夸婉櫻神級現場的，這次算是熬過去了！”
緊接著是沈墨塵對著電話那頭的溫聲細語：“沒事了婉櫻，塵哥在呢，剛剛嚇壞了吧……”
再次醒來，林語煙望著天花板，下意識地想要咽一下口水，喉嚨卻像塞滿了碎玻璃，發不出一絲聲響。
查房的醫生看到她醒來，滿臉遺憾地壓低聲音：“對不起，林小姐。由于術后強行撕裂性發聲，導致聲帶發生不可逆的永久性損毀……您以后，再也無法說話了?！?br>林語煙沒有反應，也沒流眼淚。
她的眼眶干涸得像一片枯井，仿佛所有的情緒都在那個被迫開口的夜晚死絕了。
“您的先生……”護士欲言又止，“這三天都在陪林婉櫻小姐開慶功宴，剛才他打了個電話詢問，聽說您還在昏睡，就說晚點再過來?！?br>“至于您的父母……這三天，一次都沒露過面。”
心臟本該劇痛，可她發現自己竟然已經麻木了。
林語煙面無表情地拿起枕邊的手機，熟練地輸入了一串加密號碼，發送了一條信息。
幫我**銷戶和**出國手續，我要徹底在這個圈子，和這個世界消失。
那邊秒回：沒問題，半個月后，會有專人接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