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是被一股方便面味嗆醒的。
他睜眼的時候,天花板是灰白色的,角落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只縮起來的刺猬。空氣里混合著泡面湯底、煙灰和打印機墨粉的味道。他躺在一張折疊床上,身上蓋的毯子薄得能透光,邊角磨出了毛球。
這不是他的出租屋。
他的出租屋有十九平米,床墊是棕櫚的,硬得翻身有響聲。他的天花板沒有水漬。他從不在室內吃泡面,因為碗洗起來麻煩。
陳念坐起來,后腦勺一抽一抽地跳。
辦公桌。老式鐵皮柜。墻上貼著一張中國地圖,幾個城市用紅色記號筆畫了圈。窗戶開了一條縫,下午的光透進來,照在桌面上一沓落了灰的A4紙上。桌上的電腦開機,屏幕保護程序還在飄——Windows經典管道迷宮。
一個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蹲在窗邊吃泡面,塑料叉子攪得嘩啦響。他背對著陳念,后腦勺頭發稀得能數出幾根分界線。
"醒了?"中年男人沒回頭,咬斷面條,"證件在桌上,***在證件下面,宿舍鑰匙在***下面。入職流程自己看,不懂問王姐。王姐在二樓。"
陳念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是陌生的。指節更粗,手背有一道兩厘米長的舊疤,他沒印象。他抬起右手轉了一下無名指,那里空空如也。
戒指呢?
"愣著干什么?"中年男人把泡面盒往窗臺上一擱,終于轉過頭來。臉很方,顴骨高,下巴有一圈青色的胡茬,眉毛粗得幾乎連成一條線,"華北區臨時工預備隊,編號0703。你昨天自己答應的,現在反悔也晚了。"
陳念的腦子里塞滿了一團糊。他記得自己昨天——或者說上一秒——還在辦公室改PPT,距離凌晨一點還有四十分鐘,項目經理在群里發了第六版修改意見。他記得自己站起來想去接杯水,然后胸口發緊,視野變窄,腳底發軟……
再然后就是這張折疊床。
"我——"陳念開口,嗓子像砂紙蹭過鐵皮,"這是哪?"
"哪都通。華北分部。亦莊。"中年男人頓了一下,瞇眼看陳念,"你不記得了?"
"記得什么?"
中年男人沒回答,轉身從桌上抽了一張A4紙遞過來。陳念接住,紙上的字是打印的,標題黑體加粗:《哪都通快遞公司臨時工預備人員承諾書》。
下面簽名欄里,"陳念"兩個字簽得歪歪扭扭,筆跡陌生。
"你昨天下午自己走進來的。"中年男人重新蹲回窗邊,又端起泡面盒,"說你要應聘臨時工。面試是王姐面的,通過了。昨晚就睡這。"
陳念盯著那份承諾書。
字跡陌生。但名字是他的。***號也對得上。底部還有一行小字:"一旦簽署,視為自愿接受公司一切工作安排,包括但不限于外派、保密任務及高風險行動。"
"什么是高風險行動?"他問。
中年男人嘴里塞著一大口面,含糊地應了一聲:"你查手機上那個文檔,標題叫入職必讀。第二頁第七條開始看。"
陳念從兜里摸出一部手機。陌生機型,但操作界面和普通安卓差不多。桌面上有一個紅**標的APP,叫"哪都通內部系統"。他點進去,跳出來一整個滾動屏的文檔目錄。
排在第一個的:《臨時工外派任務說明(內部·非公開)》。
打開,拉到第二頁第七條。
"臨時工外派任務:指涉及異人組織滲透、高危異人監控、非法異人活動清剿等類型任務。執行任務期間,臨時工享有公司資源調配權,同時自行承擔任務風險。公司不提供人身意外保險。"
陳念把手機鎖屏,放回兜里。
他不記得自己應聘過。不記得簽過什么東西。不記得自己為什么要來這個地方。腦子里有一塊區域像是被人拿橡皮擦掉了,留下的只有"我叫陳念"和"我剛剛猝死了"這兩條信息。剩下的全是空白。
但他現在坐在這張折疊床上,面前蹲著一個吃泡面的光頭男人,桌上有他的證件、***和鑰匙。這些是事實。
"我什么時候可以走?"陳念問。
中年男人把最后一根面條吸進嘴里,塑料叉子在空盒里劃拉了兩圈:"你已經被納入華北區臨時工預備序列了。臨時工屬于公司編制內崗位,辭職要走程序。程序大概——"他仰頭算了算,"三個月。期間你配合公司工作安排,不違規,不曠工,基本能走。"
三個月。
陳念深吸一口氣。
三個月。三個月換一個清楚自己怎么到這來的機會。他能接受。
"第一個任務是什么?"
中年男人站了起來。他把泡面盒往垃圾桶一丟,拍了拍格子襯衫上的碎渣,從桌上翻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外派。碧游村。"
檔案袋里抽出來一張照片。照片是無人機俯拍,一個藏在山坳里的村子,黃墻灰瓦,村口一棵大榕樹,樹冠蓋了半個籃球場大小。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三個字:"碧游村。異人聚居。非法。"
"你去村里,以普通快遞員的身份。"中年男人說,"任務是搞清楚村長馬仙洪到底在做什么。時長不限。任務完成或者暴露,你自己撤回。到了村子會有人接應,暗號是山那邊的快遞到了,對方回你走錯了,這是收件站。"
陳念把照片翻過來看了兩遍:"我怎么去?"
"車在樓下。有人送你到鎮上,剩下的步行。具體的路線在檔案袋里有——"中年男人頓了頓,低頭看了陳念一眼,"有問題嗎?"
"那個馬仙洪,危險嗎?"
中年男人沉默了兩秒。窗外的風吹進來,桌上的A4紙被掀起來一張,他伸手按住。
"比你想象的更危險。"
陳念把檔案袋夾在腋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軟。折疊床在他身后發出彈簧松開的嘎吱聲。
"最后一個問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寫著承諾書的A4紙,"你叫什么?"
"我姓劉。"中年男人已經轉身去翻文件夾了,"華北分部后勤組,劉組長。三個月內有緊急情況可以找我——但盡量別找。"
下樓的樓梯間感應燈壞了。
陳念一手扶著落了灰的扶手,一手舉著手機照明。檔案袋里的內容他還沒仔細看,但第一頁夾了一張名片,手寫的一串電話號碼,署名"王姐——二樓"。
他走到一樓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樓梯盡頭,劉組長站在二樓走廊的陰影里,沒有燈光,只看到他手上那根煙的火星,紅了一下,暗了,又紅了一下。
陳念轉回身推門出去。
門外的風比屋里涼。他站在一棟灰撲撲的舊樓門口,面前是一條窄巷子,巷口一輛墨綠色的面包車停在路邊,車門開著,駕駛座上坐著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正低頭刷手機。
陳念走過去拉開副駕的門。
"碧游村?"
鴨舌帽頭也沒抬:"嗯。"
車發動的時候,陳念看了一眼后視鏡。那棟舊樓從視野里退遠,灰墻上沒有牌子,沒有門牌號,只有一面掉了漆的卷簾門,上面用紅漆刷了四個字——"快遞轉運"。
車駛上公路。導航地圖投影在中控屏上,目的地顯示一個地名:"萍鄉市—XX鎮",后面括弧里寫著"步行終點"。
副駕的窗戶關不嚴,風從縫隙里鉆進來,帶著一股泥土和燒秸稈的味道。陳念低頭翻檔案袋。文件內容很枯燥——碧游村的基本位置、馬仙洪的曾用名、村里的常住人口估算——唯一讓他多看了兩眼的是一張附頁:
"目標人物疑似掌握神機百煉法門,可批量煉制異人法器。"
就這么一句話。沒有解釋什么是神機百煉,什么是法器,什么是異人。這些術語像是默認讀者都懂,或者默認執行任務的人根本不需要懂。
陳念把文件塞回檔案袋。
"你去過碧游村嗎?"他問駕駛座。
鴨舌帽第一次抬頭看了他一眼,鏡片下面是耷拉的眼皮:"沒去過。送你去鎮上,剩下的你步行。村口那條路轎車進不去。"
"你送過幾個去碧游村的人?"
鴨舌帽頓了一下:"你是第一個。"
車里的空氣安靜了一陣。中控臺的導航報了一句"前方三百米靠右行駛",聲音干巴巴的,像是AI合成的。
陳念靠著椅背閉上了眼。他不困,但腦子里太亂了,需要找一個地方停下來。
"到了叫你。"鴨舌帽說。
車顛了兩下,駛上了一條更窄的柏油路。道路兩邊的田野從車窗往后退,麥子已經黃了,風一吹像一片起了褶的緞子。
半個小時后,車停在一個鎮子入口。沒有站牌,只有路邊一根水泥桿子上掛著一塊藍底白字的鐵皮——"下馬鎮"。鴨舌帽指了指鎮子南面那條土路:"順著這條路走,翻過那座山坳就到了。大概走四十分鐘。"
陳念推開車門,腳踩到地面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他背著牛皮紙檔案袋,沿著土路往山坳里走。
路兩邊是收割過的稻田,稻茬茬子露在外面,踩上去有點扎腳。空氣里那股燒秸稈的味道更濃了,遠處有人在田埂上蹲著燒一堆枯草,灰白色的煙慢慢斜著往天上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山坳開始收窄。土路變成了石板路,路邊的石頭縫里擠滿了青苔。再往前走,轉過一個彎,那棵大榕樹的樹冠先出現在視野里——綠得像一塊潑出去的墨汁。
然后才是村子。
黃墻灰瓦。和照片上一樣。村口的空地上蹲著兩個老頭在下棋,棋盤是拿粉筆畫在石頭上的,棋子是大小不一的圓石子。一個穿花布衫的婦女抱著一捆柴從巷子里走出來,看見陳念,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繼續往前走。
陳念站在村口,心跳得快了一些。不是緊張,是一種他說不清的感覺——好像他來過這里,但記憶里又找不到任何對應的畫面。
就在這時,一個女孩從榕樹后面走了出來。
她走得很慢,腳步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T恤,袖子挽到肘彎,露出來的小臂白得不像這個村子的人。她低著頭,頭發擋著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尖和一小截蒼白的側頸。
她經過陳念身邊的時候,沒有任何停頓,也沒有看他一眼。
但陳念注意到一件事。
她走過的一瞬間,他后腦勺那塊空白的地方——那個他以為是"失憶"造成的空缺——忽然跳了一下。像是什么東西在里面拱了拱。
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從他后腦勺那塊地方直接滲進腦子里的,干巴巴的、帶一點電流雜音:
檢測到強烈愿望——可介入。
陳念猛地回頭。
那女孩已經走到了巷子盡頭,藍T恤的衣角拐進了墻后面。
村口下棋的兩個老頭同時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花布衫婦女又抱著柴走回來了,這回她盯著陳念看了三秒,然后用當地方言說了句什么,陳念沒聽清。
他站在榕樹下。
風穿過樹冠,葉子嘩嘩地響。
手機在兜里,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亮了,但那行字已經消失了。只有那個紅**標的"哪都通內部系統"APP,在他盯著它看的時候,屏幕閃了一下,彈出一條新通知。
他點開。
通知欄只有一行字,發信人顯示"系統":
序列·圓夢已激活。當前等級:F。
陳念把手機鎖屏。
他看著那條巷子盡頭的方向。
"愿望"。
"可介入"。
"序列"。
這三個詞在他腦子里轉了一圈,每一圈都帶出更多問題。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不知道那個女孩是誰,不知道她"強烈"的愿望是什么——但他忽然很確定一件事。
他剛才說的"三個月"。
可能回不去了。
小說簡介
《一人:序列圓夢,開局幫陳朵吃碗》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陳念馬仙洪,講述了?陳念是被一股方便面味嗆醒的。他睜眼的時候,天花板是灰白色的,角落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只縮起來的刺猬。空氣里混合著泡面湯底、煙灰和打印機墨粉的味道。他躺在一張折疊床上,身上蓋的毯子薄得能透光,邊角磨出了毛球。這不是他的出租屋。他的出租屋有十九平米,床墊是棕櫚的,硬得翻身有響聲。他的天花板沒有水漬。他從不在室內吃泡面,因為碗洗起來麻煩。陳念坐起來,后腦勺一抽一抽地跳。辦公桌。老式鐵皮柜。墻上貼著一張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