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沈清塵被一腳狠狠踹在胸口,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撞在藏經閣的書架上。
“嘩啦”一聲,幾本古籍砸落,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他蜷縮在地,后背的舊傷被這一撞徹底撕裂。
靈鞭留下的傷口滲出血水,黏在衣服上,鉆心地疼。
刺骨的劇痛順著骨血蔓延全身,每一寸經脈都在抽搐顫抖。
他眼前陣陣發黑,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廢物!連本書都拿不穩,你還有什么用?”
趙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中滿是輕蔑與暴戾。
他是外門執事的侄子,在青云宗內,欺負一個灰印雜役是他為數不多的樂趣。
沈清塵沒有求饒,只是死死咬著牙,咽下喉嚨里的腥甜。
他眉心的灰色印記,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塊洗不掉的污泥。
在這個世界,命運決定一切。
金印者天生近道,紫印者掌控權柄。
而他這樣的灰印者,生來就是絕脈,連吸納靈氣的資格都沒有。
“趙師兄,跟一個廢命生什么氣?”
旁邊一個狗腿子嬉笑著湊上來,一腳踩在沈清塵的手背上,用力碾壓。
“就是,打死他,也不過是宗門少了一條看門的狗罷了。”
手背的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劇痛讓沈清塵眼前發黑。
在青云宗,灰印雜役本就是天棄廢物。
打死、打殘、折磨致死,從無任何人過問。
三年來,他見過三個灰印弟子被活活打死,最后只換來一句咎由自取。
這一刻,沈清塵清晰意識到——自己的命,從來不屬于自己。
他只是上位者隨意踐踏的玩物,連反抗的資格都被剝奪。
“滾出去!”
趙泰又是一腳,將他踹出了藏經閣的大門。
沈清塵在青石板上滾了兩圈,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艱難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言不發地走向雜役房。
身后,是趙泰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呸,一條命如草芥的狗,也配活著?”
我隱忍三年,不是懦弱,只是想活著。
可這世道,連凡人茍活的資格,都被天道親手剝奪!
整整三年,他縮在雜役峰最陰暗的角落,不敢爭、不敢怒、不敢言半句委屈。
他只求安穩活過一日又一日,可到頭來,退讓換不來生機。
只會換來變本加厲的踐踏,以及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
沈清塵回到雜役房,反手鎖上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息,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懷中那本被他死死護住的無名殘卷,正在發燙。
那是他方才從書架最高層取下的,被蟲蛀得千瘡百孔的破書。
就在他被踹飛,手指觸碰到書脊的瞬間,眉心的灰印便開始了灼燒。
他顫抖著手,將那本殘卷取了出來。
書頁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扭曲如蚯蚓般的黑色線條。
但此刻,那些線條仿佛活了過來,正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漆黑線條微微震顫,散發出一縷蒼茫、古老、跨越萬古的荒涼氣息。
那氣息仿佛來自諸天崩塌的遠古歲月,帶著無盡的蒼涼與悲愴。
當他的手指再次撫過那些線條時,異變突生。
一股龐大而恐怖的信息流,瞬間沖入了他的腦海。
沈清塵悶哼一聲,整個人癱軟在地,雙眼翻白。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荒原,尸骨堆積如山。
他看到了一尊尊身披金甲、面容悲憫的巨人,正從云端俯瞰眾生。
他們微笑著,伸出手,從大地上抽離出一縷縷灰色的氣流。
那是凡人的生機,是萬物的靈韻,是這方天地的本源。
“凡塵若盛,諸天必崩。”
一個宏大而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
“故絕其靈,斷其根,圈養萬世,以安天道。”
沈清塵猛地睜開眼,冷汗已經浸透了全身。
他大口大口地呼**,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恐懼。
原來,他們不是天生廢命。
他們的靈根,他們的天賦,是被人為剝奪的!
這方天地,不過是一座巨大的牧場。
而他們這些灰印者,就是被圈養在其中的牲畜。
“這……就是真相嗎?”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悲涼。
三年來所受的所有屈辱、所有痛苦,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不是他不夠努力,不是他天生卑賤。
而是這該死的天道,這虛偽的諸天,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活**!
原來世人口中的天命、道印、天道公允,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眾生非愚,眾生皆囚!
眉心的灰印漸漸冷卻,但那種灼燒感卻仿佛刻進了靈魂深處。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激活殘卷的那一刻,藏經閣深處的陰影里,一雙渾濁的眼睛正透過縫隙,死死地盯著雜役房的方向。
那是一個負責看守禁地的老雜役,手里提著一個酒葫蘆。
“沉寂萬古的囚籠,終于要裂開一線了嗎?”
老雜役灌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眼底卻閃過一絲凝重。
而在青云宗最高的山峰上,一座云霧繚繞的洞府內。
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女正盤膝而坐,周身紫氣氤氳。
她眉心那道尊貴的紫色命印,突然毫無征兆地跳動了一下。
蘇清鳶猛地睜開雙眼,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疑惑與心悸。
“怎么回事?紫印為何會悸動?”
她望向山下雜役峰的方向,那里灰霧彌漫,什么也看不清。
“難道,是有什么東西,要破土而出了?”
她按下心中的不安,重新閉上雙眼,繼續修煉。
作為宗門萬年一遇的道種,她不能有任何差池。
雜役房內,沈清塵緊緊握著那本殘卷,指節發白。
怒火焚心,恨意徹骨。
原來不是我天生廢命,是諸天盜我靈根,天道圈養蒼生!
沈清塵抬手撫過眉心灰印,眼底再無半分卑微。
“天道要我為畜。”
“那我——逆天為尊!”
就在這一刻,他眉心黯淡的灰印,悄然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漆黑流光。
藏經閣深處,老雜役目光驟然凝重。
九天仙峰,紫印道種驀然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