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回到十三歲------------------------------------------，是在死之前先殺了他們。，鎏金嵌寶，華而不實(shí)。他大概這輩子都沒想過，那把刀會扎進(jìn)他自己胸口。，血濺在她臉上，她沒擦，轉(zhuǎn)身，走向趴在地上爬不起來的霍柔。，滿臉是淚，嘴里還在喊"姐姐"。，從前霍昭一聽這聲"姐姐"就心軟，什么都肯給她，給她銀子給她衣裳給她體面，最后把命也給她了。，把刀送進(jìn)她胸口，動作很輕，像小時候替她別一朵花在鬢邊。"別喊了。"她說，"聽得煩。"，嘴張著，那聲"姐姐"再也沒出來。，殿外腳步聲已經(jīng)響了，瑞王府的侍衛(wèi)沖進(jìn)來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她沒有力氣跑了，也沒有地方跑。霍家滿門已經(jīng)沒了，爹、娘、兄長，一個都不剩，她活到今天，就是等著這一刀。，她忽然笑了一下，撐著最后一口氣站直了身子。"回去告訴你們王爺——"，低頭看了秦嶼川一眼，笑出聲來。"哦，忘了，他沒氣了。"，她沒有躲。
好疼。死的時候是真的很疼的，但心里是痛快的那種疼，不委屈。
她閉上眼，腦子里最后轉(zhuǎn)過的念頭不是恨，是對不起。對不起爹，他教了她十幾年"心正"二字，她到頭來把全家?guī)нM(jìn)了溝里。對不起兄長，他從小把她護(hù)在身后，她最后連給他收尸都沒做到。
如果還有來世……
她不求別的。
她要他們活。
光刺進(jìn)眼皮的時候，霍昭以為是地獄里點(diǎn)了燈。
她猛地睜開眼，頭頂是藕荷色的紗帳，繡著纏枝蓮，帳角的流蘇垂下來，被窗縫里漏進(jìn)來的風(fēng)吹得輕輕晃。
窗外有鳥叫。啾啾啾，叫得又脆又亮，像什么都不曾發(fā)生過。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干干凈凈，指縫里沒有血，指甲縫里沒有血，連一絲紅都沒沾。手很小，手指細(xì)細(xì)的，一看就沒長開，十三四歲的模樣。
她慢慢把手攥成拳。
"姑娘？"
帳子被人掀開，一張圓臉探進(jìn)來，眼睛彎彎的，笑盈盈端著一盆水："姑娘今日醒得早，奴婢還以為您要再睡一會兒呢。"
是青黛。她跟前的大丫鬟，后來被霍柔尋了個由頭，亂棍打死了。
霍昭盯著她看了三息，青黛被她盯得發(fā)毛，低頭看了看自己："姑娘，奴婢臉上有東西？"
"沒有。"霍昭開口，嗓子有點(diǎn)啞，"什么時辰了？"
"辰時剛過。姑娘忘了？今日夫人說要去給老夫人請安，您趕緊起來梳妝吧。"
老夫人。霍昭在心里過了這三個字，嘴角動了動。
她祖母，偏心偏了半輩子，把霍柔那個庶女捧在手心當(dāng)眼珠子，把她這個嫡女當(dāng)成霍家的牌位，有事拎出來充門面，沒事就扔在角落里落灰。前世她為了討祖母歡心，費(fèi)了多少力氣，到最后霍家出事后，祖母第一個劃清界限，說她"不孝女連累家門"。
霍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diǎn)情緒已經(jīng)收得干干凈凈。
"**。"
青黛伺候她穿衣裳的時候，霍昭一直在看這間屋子。她住了十幾年的閨房，后來被霍柔占了去，再后來她什么都沒了，連這間屋子也跟著霍家一起燒成了白地。
如今一切都還在。梳妝臺上那只白瓷瓶是兄長去年送她的生辰禮，窗臺上那盆蘭草是爹親手搬進(jìn)來的，說"女兒家屋里養(yǎng)一盆蘭，清氣養(yǎng)人"。
霍昭伸手碰了一下蘭草的葉子，指尖微微發(fā)顫，又縮了回來。
"姑娘？"青黛又覺得不對勁了，"您今日怎么……"
"沒什么。"霍昭收回手，聲音平靜得不像十三歲，"昨夜做了個噩夢，還沒緩過來。"
青黛松了口氣，笑道："姑娘就是心思重，夢都是反的，您別怕。"
夢都是反的。
霍昭沒接這句話。她坐到梳妝臺前，鏡子里的女孩面容稚嫩，眉目還沒完全長開，一雙眼睛卻沉得不像這個年紀(jì)該有的樣子。
她看了鏡中的自己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梳子。
一梳梳到尾。前世那個霍昭，天真愚蠢、心軟好騙，信了不該信的人，愛了不該愛的人，把一家人的命都搭了進(jìn)去。
二叔梳到白發(fā)齊眉。
不會有齊眉了。這一世，她不嫁人，不戀愛，不犯蠢，誰也別想讓她再信一個字的情話。
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鏡中女孩嘴角勾了一下，涼涼的，像臘月里的水面結(jié)了薄冰。
她這一世，不為兒孫，不為情愛，只為三件事：保全霍家滿門，洗清前世冤屈，讓所有欠她的人，連本帶利還回來。
"姑娘，**了嗎？老夫人那邊可等不得……"
"嗯。"
霍昭放下梳子，站起身，裙擺垂落下來，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抬起頭時，眼底已經(jīng)換成了前世那個霍昭慣常的溫馴模樣。
"走吧。"
她推**門，陽光涌進(jìn)來，暖得晃眼。
院子里的海棠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滿地，丫鬟婆子來來往往，一切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霍昭站在門檻里，停了一步，抬起頭看了看天。
大烈昭元十七年，三月十六，她十三歲。
一切都還來得及。
院子里傳來腳步聲，輕巧細(xì)碎，帶著一股子刻意的柔弱勁兒，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
"姐姐。"
霍昭轉(zhuǎn)過頭。
廊下站著一個女孩，比她還小一歲，身量未足，纖纖弱弱的，一張小臉蒼白帶怯，像是風(fēng)一吹就能倒。
穿一件月白色的衫子，頭上簪了一朵半舊的珠花，眼睛水汪汪地望過來，怯生生又帶著笑。
霍柔。
她親愛的、善良的、柔弱不能自理的庶妹。
此刻正站在三步之外，微微歪著頭看她，輕聲細(xì)語地說："姐姐，你今日氣色真好，妹妹看了真替你高興。"
霍昭看著她，看了足足五息，忽然笑了一下。
霍柔被她笑得一愣："姐姐？"
"沒事。"霍昭收回目光，抬腳往前走，經(jīng)過霍柔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霍柔。"
"嗯？"
霍昭偏過頭，看著庶妹那張我見猶憐的臉，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
"你今日這朵珠花，戴歪了。"
霍柔下意識抬手去摸，霍昭已經(jīng)走了過去，腳步穩(wěn)穩(wěn)的，頭也沒回。
身后傳來霍柔小聲的驚呼，大約是珠花當(dāng)真被她碰掉了。
霍昭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前世霍柔就是戴著這朵珠花，在祖母面前哭訴"姐姐推了我"，害她被罰跪祠堂三天。
今日她還什么都沒做，霍柔自己就把珠花碰掉了。
有趣。
霍昭走過穿堂，日光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她抬頭往前看，前院的方向，爹和兄長大約正在用早膳。
她腳步快了幾分。
前世她沒能護(hù)住的人，這一世，一個都不會再丟了。
至于秦嶼川——
霍昭在心里過了一遍這個名字，唇角的涼意壓都壓不住。
三皇子，瑞王，她前世傾盡所有去愛、最后親手把刀送進(jìn)他胸口的那個人。
如今他應(yīng)該正春風(fēng)得意吧，還沒遇到霍昭，還沒開始利用霍家，還不知道自己將來會死在一個"蠢女人"手里。
霍昭踏入前院的門檻，日光鋪了滿地。
她慢慢吐出一口氣。
瑞王殿下。
這一世，我們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