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鞭在禁淵的風里抖了一下,鞭梢纏著的倒刺刮過崖壁,帶下一串碎石。
秦墨沒回頭,手腕一抖,鞭子收回掌心。他站在崖邊,看著釘在對面的江鶴,目光和刑火一樣冷。這是**天了,每日一鞭,刑火灼殘魂,從靈脈根部往上一寸寸燒。三年前江鶴勾結魔修,打開護山大陣,三百六十一名同門死在那一夜。
他都記得。
執法殿的卷宗里記著每一具**的位置,記著每一道傷口的方向。秦墨當時跪在掌門遺體前,聽見老人最后一句話不是怪罪,而是“別再心軟”。
他轉過身,接過執刑弟子遞來的火鉗。火鉗是玄鐵打的,鉗口還殘留著上一日的炭灰。秦墨把火鉗**刑火爐里,看著鐵器慢慢變紅。
“師叔。”
執刑弟子孟良壓低聲音,指了指懸崖那邊,“他好像……在動。”
秦墨手里的動作沒停。江鶴被釘了三天,靈脈廢了,喉嚨也被毒啞了,不可能動。三年前秦墨親手廢他修為,碎他金丹,把他從掌門大殿拖下來,一路上江鶴連哼都沒哼一聲。廢完靈脈他才發現江鶴嘴里**毒囊,已經咬破了一半,是他硬掰開下頜把毒血吐出來的。后來秦墨讓人喂了七日**丹,把這條命吊住,又找了個懂咒術的散修給江鶴下了封喉咒。
不能讓他死,也不能讓他說話。
因為有些事還沒問清楚。
火鉗燒紅了,秦墨把它抽出來,火星濺到手背,燙出幾個白點。他沒看,抬腳往崖壁走去。
禁淵這道崖壁是天玄門最老的刑場,石壁上密密麻麻刻著歷代宗門犯戒者的名字。江鶴的名字在最下面,被秦墨親手刻上去的。執刑弟子每天要檢查一次刑具,確認靈力鎖沒松,確認石釘沒位移。
“今天不用你們。”秦墨說。
孟良愣了一下,沒敢多問,帶著其余兩個弟子退到禁淵入口。
風從深淵底下灌上來,帶著一股銹味。秦墨走到江鶴面前,火鉗離他胸口還有三尺,熱氣已經烤得江鶴的衣襟卷起了邊。
江鶴低著頭,頭發散下來遮住大半張臉,嘴唇干裂得像是枯了很久的河床。他身上穿的還是三年前那件白袍,現在已經是灰黑色,血跡干了一層又一層。
秦墨把火鉗抵在他左胸。
火舌舔過去,江鶴的身體猛地繃緊,肩膀頂著石釘往后撞,石壁震了一下,幾道裂縫從釘孔周圍擴散開來。他喉嚨里發出一種類似野獸的悶響,但始終沒叫出聲。
秦墨看著那團火從胸口燒到鎖骨,再到下顎,心想今晚應該能燒到喉結。
然后江鶴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和以前一樣,顏色淡得像被水沖過的墨。只是眼窩深陷下去,瞳仁四周泛著一層灰白。秦墨見過將死之人的眼睛,那是燈油耗盡的光,而江鶴眼里還有別的東西。
江鶴的嘴唇動了動。
秦墨以為他疼得在抽搐,沒理會。刑火繼續往上蔓延,過喉結,到下頜骨,有個瞬間秦墨看見江鶴喉嚨上青筋暴起,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里面往外頂。
“屠——”
那聲音像銹刀刮骨頭,又像風穿過破舊的風箱。秦墨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那是人聲。
火鉗從他手里落下去,砸在巖面上彈了一下,滾進石縫里。秦墨一把掐住江鶴的下顎,指尖陷進兩側頰肌,帶著灼傷的滾燙和汗水的濕黏。江鶴的牙齒在打顫,嘴唇在流血,可他還是把那兩個字從喉嚨里拖了出來。
“屠……淵。”
封喉咒裂開了,就在秦墨眼前。江鶴脖子上那道黑色的符文像被火燒過的紙,從中間碎裂,邊緣卷曲,化成灰落在他衣領上。秦墨見過不下百種咒術被**的樣子,沒有一種是這樣從內部崩壞的。
江鶴不是解咒,他是硬生生把咒術撐碎了。
秦墨松開手,退了一步。他看著江鶴嘴角滲出的血,看著他脖子上殘余的符文碎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人被廢了靈脈,被碎了金丹,被關了三年,每天受刑火灼燒,喉嚨里居然還能爆發出撐碎封喉咒的力量。這不可能。
除非他體內還有別的力量。
“誰告訴你這個名字的?”秦墨問。
江鶴沒答,血順著下巴滴到胸口。
“屠淵是什么人?”秦墨又問了一遍,語氣沒變,但左手已經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劍柄。他記得這雙手。三年前,就是這雙手替他擦掉臉上的血,說“師兄,你走吧”。
那年秦墨十七歲,剛入天玄門**年。江鶴是掌門親傳,比他大三歲,天賦好得不像話,入門第一年就筑基,第二年結了丹。秦墨是執法長老從山下撿回來的孤兒,靈根一般,修為全靠熬。宗門里沒人看得起他,只有江鶴會在角落里拿吃食給他。有一回秦墨被內門弟子欺負得吐了血,江鶴二話沒說把人揍了一頓,回頭還替秦墨療傷。
后來他們一起出任務,一起喝酒,一起在月下練劍。秦墨甚至想過,這一輩子有這么個兄弟就夠了。
然后知道了真相。
那夜血洗宗門,秦墨趕到承劍臺的時候,看見江鶴站在魔修堆里,手里握著的劍尖滴著掌門師兄的血。秦墨問他為什么,江鶴說,規矩太多,宗門太迂,想換個活法。
秦墨沒再多問,一劍挑斷了他手筋。
廢修為那天,江鶴從頭到尾沒喊一聲,也沒解釋一句。
現在他突然開口,一張嘴就是一個陌生的名字。秦墨心里那個舊口子像是被人拿著刀來回劃拉,他不確定自己想聽,還是不想聽。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秦墨說。
江鶴咳嗽了幾聲,血沫子濺在石壁上,順著刻痕往下淌。他抬起頭,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還是沙啞得不像話:“三年前我做的事……是我做的。”
秦墨等著下文。
江鶴的目光落在秦墨腰間那柄劍上,停了一會兒,才說:“但不止我一個人做的。魔修那邊有人早在二十年前就進了天玄門,我一直以為是門派內部的線人。”
“誰?”
“屠淵。”江鶴又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用盡全力擠出這兩個字,“他是魔修十二**之一。三年前的事是他策劃的,我是被他騙進去的。”
秦墨看著他,沒有說話。三年了,江鶴頭一回開口,頭一回說話,頭一回喊冤,挑的是他受刑**天,挑的是刑火燒到喉嚨的時候。這個時間點太巧了。
“你覺得我會信?”秦墨說。
江鶴沒接話。他閉上眼睛,像是攢夠了力氣,又把眼睛睜開:“你記不記得……我走之前那幾天,你來找我問過一件事。”
秦墨愣了一下。他記得。那是血洗之前第七天,秦墨在宗門大殿附近的偏道上看見江鶴跟一個外門弟子說話,那弟子他沒太留意,但他留意到江鶴遞給對方一個東西,像是令牌。秦墨當時沒多想,后來血洗那夜,第一個沖進來的魔修手里捏著一塊令牌——天玄門的通行令牌。他一直以為那是江鶴給的。
“你給我的那塊令牌。”秦墨說。
“我給你的令牌是真的,但那塊令牌不是唯一的。屠淵早在三年前就拿到了另一塊,他復制了至少三塊,分給了他的人。”江鶴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油燈慢慢熄滅,“你查過那批魔修怎么進山的嗎?”
秦墨沒答,但他的手已經從劍柄上松開了。他查過,卷宗里寫的是“叛徒江鶴提供通行令牌”,從來沒查過令牌有幾塊,也沒查過令牌是怎么流通出去的。當時所有人的怒火都指向江鶴,沒人覺得需要再查。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秦墨問。
江鶴抬起頭,目光和秦墨對上,那雙眼睛里的灰色比三年前更深,像覆了一層灰霧:“因為我錯了,我想贖罪。”
秦墨笑了一下,沒什么溫度的笑:“你以為說幾句話就能贖罪?”
“不能。”江鶴回答得很快,快得好像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三百六十一條命,我知道贖不了。但還有一個理由,你不得不聽。”
“你說。”
江鶴停頓了很久,久到秦墨以為他已經暈過去了。然后他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幾個字:“屠淵要毀天玄門的根基,他要的是掌門印璽。”
秦墨的瞳孔縮了一下。
掌門印璽天玄門歷代掌門傳承的信物,也是護山大陣的中樞核心。外人拿它沒用,但若落到懂得操控陣法的魔修手里,天玄門就真的完了。
“這就是你要說的?”秦墨問。
“不是全部。”江鶴咳了一聲,血沫子里帶著細碎的黑塊,那是被咒術和刑火灼傷的內臟碎片,“還有最要緊的。”
秦墨等著。
江鶴閉上眼睛,像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你要繼位。”
秦墨皺眉:“什么?”
“繼位。掌門之位。”江鶴睜開眼睛,目光出奇的平靜,“你不繼位,護山大陣就沒人能控制。你繼位,拿到印璽,我告訴你屠淵在哪里。”
秦墨站在崖壁前,風從深淵底下吹上來,吹得他袖子獵獵作響。遠處傳來巡夜的鐘聲,沉悶地敲了三下。他低頭想了想,又抬起頭:“你自己來跟我說這些,就因為你是叛徒,你的話沒人信?”
江鶴沒否認。
秦墨轉過身,往回走了兩步,停下來。他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話:“你要是還想騙我,就別費力氣了。我寧可宗門散盡,也不會再上一次當。”
他走回禁淵入口,孟良迎上來,臉上帶著遲疑。秦墨沒理他,徑直往前走,穿過長長的甬道,推開禁淵的鐵門,外頭的光照進來,刺得他瞇了瞇眼。
身后傳來江鶴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明天……你還會來嗎?”
秦墨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也沒回答。
他走回執法殿,在桌案前坐下來。桌上擱著掌門印璽的拓印圖,是云棠派人送來的。秦墨看了很久,伸手拿起來,指腹摩過印璽紋路的凹槽,那面是朱雀紋。
他突然發現,印璽紋路里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像是被什么東西腐蝕過。
秦墨把拓印圖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禁淵的方向,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見。
桌上燭火跳了一下。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虐完宗門叛徒后我繼承掌門之位》,講述主角江鶴秦墨的甜蜜故事,作者“煙云山的小黑蛇”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刑鞭在禁淵的風里抖了一下,鞭梢纏著的倒刺刮過崖壁,帶下一串碎石。秦墨沒回頭,手腕一抖,鞭子收回掌心。他站在崖邊,看著釘在對面的江鶴,目光和刑火一樣冷。這是第四天了,每日一鞭,刑火灼殘魂,從靈脈根部往上一寸寸燒。三年前江鶴勾結魔修,打開護山大陣,三百六十一名同門死在那一夜。他都記得。執法殿的卷宗里記著每一具尸體的位置,記著每一道傷口的方向。秦墨當時跪在掌門遺體前,聽見老人最后一句話不是怪罪,而是“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