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年。
大元朝已經***子里了。
黃河邊上那群挖河的苦哈哈鬧起來了，一呼百應，號稱百萬大軍。
各地也沒消停，天天有人**而起。
蒙元**？管不了，也不想管。
鳳陽縣，皇覺寺。
柴房后面，朱七五把懷里的燒雞裹了又裹，生怕香味飄出去。
他嘆了口氣。
穿越大軍里，他這起點怕是墊底的。
七年前，他剛到這個世界，才五歲，就成了沒人要的流民。
那年大旱，**的稅卻一分不少。
接著蝗蟲來了，瘟疫也來了。
半個月。
就半個月。
**朱五四先走了，接著大哥、老娘、兩個侄子——一個接一個，全沒了。
就剩下十五歲的四哥朱重八，還有五歲的他。
從那以后，他四哥背著他，一路討飯。
討到了皇覺寺。
四哥跪在廟門口求了半天，老住持才點頭收下他。
掃地、上香、敲鐘、燒飯、洗衣——什么活都干，還得挨老和尚罵。
可四哥覺得挺好。
至少，有口飯吃，有地方住。
朱七五知道，他四哥，就是將來要當皇帝的那個人。
大明朝的開國皇帝。
朱**。
吱呀——
柴房門被推開了。
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和尚探進頭來。
“七五？”
是四哥。
“哥，這兒呢?！?br>朱七五壓低嗓子。
朱重八聽見了，順手抄起根木頭頂住門，咧嘴笑了。
“又弄著啥好東西了？”
朱七五從懷里掏出燒雞。
油紙都浸透了，油汪汪的。
朱重八咽了口唾沫。
朱重八一把抓過燒雞，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七五，你小子真有本事，這玩意兒可不好弄！”
從朱七五穿越過來那天起，系統就跟著醒了。
每周點個卯，系統就給東西。
可這破系統有個毛病——你身份越低，發的東西越次。
剛穿來那陣子，朱七五是啥？一窮二白的流民，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熬了七天簽到，也就領一兩個黑黢黢的粗面饅頭，要不就半斗長蟲的陳米。
后來日子稍微好點，系統才大方些，偶爾能給幾塊咸肉，或者碎銀子。
就靠著這點東西，兩個人愣是撐過了最要命的那段日子。
到了皇覺寺，朱重八剃了頭當了和尚，朱七五年紀小干不了重活，沒被收進僧籍。好歹算是有個窩，不用露宿街頭。
系統獎勵這才跟著漲了點。
偶爾能給一整只燒雞，或者幾片能救命的消炎藥。
“雞腿給你?！?br>朱重八兩只手一用力，把燒雞撕成兩半，雞腿塞到朱七五手里。
** 都這樣。最好的那塊永遠給弟弟。
朱七五心里頭熱乎乎的，嗓子眼堵得慌：“哥……”
朱重八倒滿不在乎，咧嘴一笑：“吃你的。雞腿那玩意兒肉太粗，有啥吃頭？骨頭縫里的肉才香。”
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
朱重八帶著朱七五四處討飯，又當爹又當媽。有口吃的，先往朱七五嘴里塞。自己凍得發抖，也要把能蓋的全搭在弟弟身上。
要不是朱重八這么護著，朱七五早不知道死過幾回了。
兩人狼吞虎咽。等停下來的時候，桌上只剩一堆啃得**的雞骨頭。
朱重八一邊**手指上沾的油，一邊說：“七五，我跟住持說好了。你個頭都快趕上我了，也不算太小的孩子。再等兩個月，就能給你掛單入僧籍。到時候你也能領口糧，不用天天偷偷摸摸的弄吃的?！?br>其實朱重八心里頭門兒清。
這小老弟不太對勁。
隔三差五就能掏出吃喝，有時候是銅板碎銀子，有時候是白花花的藥片子。這些東西打哪兒來的？朱重八早就琢磨過——全是朱七五偷偷摸來的。
可日子實在太苦，他舍不得罵。
再說了，這些年朱七五偷東摸西，從來沒出過一回岔子。
朱重八原以為老七會栽跟頭，被逮個正著。結果好幾年晃過去，朱七五愣是沒出過一回岔子。他也就不管了，隨老七折騰去。可要是能掛個名在皇覺寺，正大光明吃上和尚飯，他那顆心才算徹底放回肚子里。
“讓我出家？”
朱七五臉都黑了。
“你是不曉得外頭啥光景?！?br>朱重八摸著自己那顆光頭，“紅巾賊鬧完，亂兵又續上，活不下去的人一茬接一茬。有碗僧糧吃，起碼餓不死?！?br>聽四哥勸自己剃度當和尚，朱七五嘆了口氣。
他這四哥朱重八，哪有半點書上寫的那股子吞天吞地的氣魄？整天就惦記著拉他一塊在廟里啃僧糧。
“哥，咱倆都出了家，老朱家不就斷了香火？”
朱七五說。
“扯淡。”
朱重八一臉無所謂，“大侄子文正跟著他娘在姥姥家待得好好的，傳宗接代有他就夠了。”
朱七五差點背過氣去。
文正，他大哥的兒子。大哥病死以后，大嫂王氏就帶孩子回了娘家。日子也緊巴，好歹能吊著命。
“哥，這年頭兵荒馬亂，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窩在廟里當縮頭烏龜，啥時候能熬出頭？蒙元氣數盡了，**的天下該回來了。這時候不拼一把，還等啥？我聽說好些***的兄弟到處聯絡，準備動手了。那才是爺們該干的活！四哥，咱投義軍去！”
朱七五說得唾沫橫飛，使勁鼓動。
只要四哥爬上去，他這當弟弟的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到時候系統給的獎勵，肯定越來越好使。
這 ** 的世道，就算頓頓啃燒雞，頂個鳥用？能保住命的玩意兒，才是活命的底氣。
朱重八想都沒想，直接搖頭。
“七五，別瞎胡咧咧。投啥義軍？那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討生活，砍了可就虧大了。”
“哥！廟里那些飯菜，不是粗糧就是野菜，有啥好稀罕的！”
朱七五痛心得不行。
皇覺寺的日子沒那么好過。除了方丈、講經那些大和尚過得舒坦，底下的普通僧眾天天干活。掃院子、墾荒地、種菜，閑下來還得洗衣刷碗，一年到頭沒個歇的時候。
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就換兩頓豬食一樣的飯，還得看那火頭僧的臉色，動不動就少給點、刁難兩下。
朱七五早**受夠了。
“七五，你忘了？咱以前街邊討飯那會兒，能吃上一碗粗糧就是過年。那日子都能熬過來，現在在寺里不比他強？”
朱重八搖頭嘆氣。
“哥，要是有一天，寺里的飯也吃不上了呢？”
朱重八愣住。
他還真沒想過這茬。
不過很快，他就笑了，抬手拍了下朱七五的腦袋：“別瞎想。我先找住持給你弄個小沙彌的位子，先蹭半份僧糧。等過兩年你大點兒，再轉成正式僧員。咱哥倆就在這兒安安穩穩過日子，多好?！?br>朱七五聽了，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穿過來鬧的，眼前這位朱重八，哪有什么王霸之氣？滿腦子就是當個老實和尚，混吃等死。
朱重八伸手擦了擦嘴邊的油腥，怕被人瞅見。
“行了，不能多待了。住持那尿桶我還沒刷完，不能讓他說咱偷懶?！?br>說完這話，他轉身就出了柴房。
朱七五看著他哥勤勤懇懇去刷尿桶的背影，真是又氣又急。
“哥，你樂意刷一輩子尿桶，我可不樂意?！?br>他心里盤算著，要是真困在這破廟里，自己這點地位這輩子別想翻身。系統的高級獎勵連影子都見不著，更別說知道里面到底裝了什么。
現在這亂世，除了去投軍，根本沒別的出路。
要是豁出去干一票，那就是等著享福拿獎勵。
要是不干，一周一頓燒雞，剩下全是野菜摻粗糧，還得天天給老和尚刷尿桶。操。
越想越來氣，越想越憋屈。
不行，得想個法子逼他哥一把，讓他跳出皇覺寺這坑。
他好了，自己也跟著沾光。
朱七五開始回想歷史上老朱投義軍的前因后果。
按原來的路子，朱**本來也打算一輩子在皇覺寺當和尚。
后來他發小湯和參加了義軍，寫信來拉他入伙。朱**沒答應，但信被人發現了。
寺里的和尚想告他私通紅巾軍。
沒辦法，朱**才連夜逃出皇覺寺，一頭扎進了義軍。
智平笑得陰陽怪氣，聲音從僧舍門口飄出來。
朱七五蹲在柴房里，透過破窗欞死死盯著那邊。
智平踩著**步晃到院子里，手里捏著一封敞口的信，沖朱重八揚了揚：“自個兒看看去，枕頭底下翻出來的?！?br>朱重八放下扁擔，接過信。
才掃了一眼，臉色刷地變了。
信上寫著——劉福通邀他 ** 大事。
落款、字跡、口氣，全都像模像樣。
“這信不是我寫的?！?br>朱重八沉聲說。
智平撇嘴：“不是你寫的，怎么塞在你枕頭底下？難不成是老子給你塞的？”
朱重八攥著信紙，指節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