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一日,凌霄殿鐘磬齊鳴,祥云繚繞,正是天庭一年一度的述職大典。
(溫明內心:又來了。兩千年了,每年都是這套流程。太白金星念開場白,托塔天王匯報治安數據,財神爺哭窮,月老吹噓撮合了多少對,然后大家一起鼓掌,散會。除了浪費半天巡邏時間,毫無意義。)
諸班仙卿,文東武西,列立兩旁。仙樂聲里,眾神或正襟危坐,或閉目養神,唯有日游神溫明坐姿如松,官袍一絲褶皺也無。他面前的桌案上,述職文書摞成三疊,邊角對齊,間距精準,遠看竟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溫明內心:昨晚整理到丑時,喬坤近一年的**記錄,共計十九條,按時間、地點、后果分門別類,附帶了受害人證詞和現場勘驗記錄。今天只要當眾念出來,我就不信上頭還能護著他。)
他目光微垂,掃過左前方那個空著的席位,眉間不自覺地擰了一下。
缺席者正是夜游神喬坤。
溫明心中冷笑,提筆在面前的宣紙上又添了一行字。第十九條罪名下面,多了四個字:開會遲到。
“二十條。湊整了。”
執事官唱名三巡,殿外才終于傳來動靜。
準確地說,是一連串動靜。
先是急促的腳步聲,然后是絆到門檻的悶響,接著是壓抑的咒罵,最后,一個高挑的人影跌跌撞撞地闖進了凌霄殿。
滿殿仙班齊刷刷轉頭。
來人發冠歪斜,墨色的長發散了大半,腰間的玉帶不知是忘了系還是路上跑丟了,官袍的上擺只塞進褲腰一半,剩下的半截皺巴巴地垂在外面。最扎眼的是他嘴角——一道干涸的口水印子,從嘴角一直蜿蜒到下巴。
夜游神喬坤,三界夜間治安的最高負責人,就這樣出現在了天庭最高規格的年度會議上。
值日功曹的臉黑成了鍋底。太白金星閉眼扶額,嘴唇翕動,看口型是在念《清心咒》。
(溫明內心:就這。就這副德行,居然蟬聯了三百年“天庭最想約會的男神排行榜”第一名。我述職報告年年第一,工資卡余額年年第一,那破榜我連前五十都沒進過。投票的女官們眼睛都長哪兒去了?他頭發三天不梳就叫“慵懶風”,我衣冠整齊就叫“用力過猛”——這破榜的評選標準到底是什么?)
喬坤渾然不覺自己成了焦點。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露出一口白牙,然后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嘴角,左右張望一圈,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席位。
路過溫明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喲,***。”他壓低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眼圈發黑啊。昨晚沒睡好?”
溫明面無表情:“本官昨夜整理卷宗,徹夜未眠。”
“巧了。”喬坤咧嘴一笑,“我也一宿沒睡。”
“……你在巡邏?”
“我在城隍廟跟土地公斗蛐蛐,贏了三個月俸祿。”
(溫明內心:在述職報告里加上第二十一條。斗蛐蛐。主犯喬坤,從犯土地公。)
溫明深吸一口氣,沒有接話。他默默翻開面前的**文書,用指腹摩挲著紙張邊緣。
沒關系。很快就不用跟他廢話了。
述職按官職高低依次進行。
四大天王匯報了南天門的安保升級方案,財神爺哭訴了今年的香火錢又創新低,月老照例邀功——今年撮合率又漲了,但他沒提退婚率也漲了。
溫明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注意力始終鎖死在斜前方那個歪歪扭扭的后腦勺上。喬坤自從落座后就再沒抬起過頭,肩膀規律起伏,顯然已經進入了回籠覺狀態。
(溫明內心:睡吧。你睡得越香,一會兒死得越慘。)
“下一位,日游神溫明。”
終于輪到他了。
溫明霍然起身,袍袖一振,三疊文書穩穩捧在手中。他步履沉穩地走到殿中,朝玉帝行了一禮,轉身面對滿殿同僚。
“臣,日游神溫明,述職。”
聲音清朗,不疾不徐。
“過去一年,臣共執行日間巡邏三千六百五十次,發現并處理人間異常事件八百二十一件,較去年增長一成半。其中……”
他話鋒一轉。
“……其中,夜間時段遺留至白晝的案件,共計三百零七件。這些案件本應在夜間處理完畢,卻因當值者失職,生生拖到天亮。”
滿殿靜了一瞬。
所有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那個趴著的身影。
喬坤沒動。
“臣多次向巡檢司反映此情況,遞交書面報告十六次,均無下文。”溫明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字一頓,“因此,臣今日當著眾同僚的面,正式**夜游神喬坤——****,形同虛設。”
滿殿嘩然。
太白金星猛地睜開眼,四大天王交換了一個看好戲的眼神,財神爺悄悄摸出一枚銅板開始押注。
喬坤終于動了。
他慢慢直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然后靠在椅背上,神情懶散地看著溫明。
“說完了?”
溫明冷冷回視:“不夠清楚?”
“挺清楚的。”喬坤點點頭,忽然笑了,“那我也想請教***幾個問題。”
他不等應允,直接站起身來,緩步走到殿中,和溫明面對面。
“***方才說,三百零七件案子被拖到天亮。那我倒想問問——上月十七,東城區張員外家鬧鬼,是誰附身一個打更老頭上門驅邪,結果因為天亮雞叫,法力失效,被張家小姐當成老**,放狗追了三條街?”
溫明的臉色僵住了。
(溫明內心:他是怎么知道的?那件事我明明誰都沒告訴。連那條狗我都用遺忘咒處理過了。)
“還有。”喬坤環抱雙臂,“上月初八,是誰巡邏時看到一個姑娘跳河,情急之下附身路人下去救人,結果忘了那姑娘是龍王家的小女兒——人家是在水里散步,你倒好,跳下去自己差點淹死,最后被人家公主托上岸,還做了人工呼吸。有沒有這事?”
溫明的耳朵尖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那是緊急避險。”
“緊急避險?”喬坤笑得更歡了,“太上說你****,月老說你多管閑事,連你救的那位龍女都在背后叫你‘旱**神君’。***,你管天管地管人家失不失眠,就不管管自己這點事兒?”
“喬坤!”
溫明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
“你一個在巡邏時間里斗蛐蛐的人,有什么資格論我的得失!”
“斗蛐蛐怎么了?斗蛐蛐我轄區治安也沒出過岔子。倒是***你,白天把活兒全干了,夜里我們干什么?你把夜游神整個班組的績效都卷沒了,還反過來告我們消極怠工?”
“強詞奪理!”
“道貌岸然!”
喬坤說完這四個字,忽然伸手,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溫明的胸口。
力道不大。
但這一戳,把溫明戳炸了。
“你放肆!”
溫明一把推開喬坤。喬坤沒料到他真會動手,踉蹌著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供桌。
供桌上,一只通體透亮的琉璃盞晃了晃。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琉璃盞晃了兩下,沒停。
晃了三下。
然后,以一種慢到折磨人的速度,朝邊緣滑去。
“——快接住!”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溫明和喬坤同時撲上去。溫明抓住了喬坤的袖子,喬坤的手指碰到了琉璃盞的底座。
但誰也沒接住。
琉璃盞從兩人之間滑落,砸在凌霄殿的白玉地磚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大殿里回蕩了很長時間。
滿殿死寂。財神爺的銅板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了太白金星腳邊。
“完嘍。”財神爺喃喃道。
玉帝終于睜開了眼。
這位三界至尊方才一直閉目養神,仿佛對殿中鬧劇毫無興趣。此刻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抬眼看了一下殿中僵立的兩人,表情毫無波瀾。
“溫明。”
“……臣在。”溫明的聲音啞了。
“喬坤。”
“在呢。”喬坤的聲音也低了八度。
玉帝沒多說。他抬手,兩根手指輕輕一揮,兩枚巴掌大小的玉牌憑空出現在溫明和喬坤面前,懸在半空,泛著柔和的熒光。
“此乃下凡令牌。即日起,你二人互換職司——日游神值夜,夜游神值晝。”
溫明猛地抬頭。
“陛下——”
“附加一條。”玉帝打斷他,語氣像是在宣判晚飯吃什么,“每人配發巡天神機一部,用以接收任務、記錄行蹤、收集凡間口碑。下凡期間,評分低于四星半者,不必回來見朕。”
他頓了頓。
“不是不讓回來。是不必。”
四個字,落地有聲。
玉牌自動飛入兩人懷中。與此同時,兩部薄如蟬翼的手機從玉牌中浮現,屏幕上亮起一行金字:
用戶:溫明。當前評分:0.0。請盡快開始您的巡天任務。
溫明盯著屏幕上那個零分,十根手指都在發抖。
(溫明內心:四星半。巡天神機的評分機制我研究過,凡人的一條差評就要用十條好評來填。上次二郎神的哮天犬下凡咬壞了一只繡花鞋,評分直接掉到三點二,到現在還在人間掃大街贖罪。讓我去值夜班——我怕黑這件事喬坤不知道,但上頭肯定知道。這是懲罰,不是考驗。)
他僵硬地轉頭看向喬坤。
喬坤也正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表情十分微妙。
“……我說,”喬坤率先開口,“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溫明難以置信,“是你撞到供桌!”
“是你先推的我!”
“是你先動的手!”
“我那是戳!戳和動手能一樣嗎!”
兩人再次劍拔弩張。
玉帝已經重新閉上了眼,朝太白金星招了招手。
太白金星小碎步湊過去。
玉帝閉著眼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太白金星聽完,愣了一下,旋即躬身退下,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憋笑。
退朝后,溫明攥著玉牌大步流星地走了。喬坤也罵罵咧咧地走了。眾神三三兩兩散去,還在意猶未盡地討論方才的鬧劇。
只有太白金星還站在殿中,望著地上那攤琉璃碎片,終于沒忍住,無聲地笑了出來。
他想起玉帝方才的耳語,越想越好笑,干脆掏出自己的巡天神機,在工作日志里記了一筆:
“琉璃盞采購申請被這倆貨吵了半年沒批。陛下說:終于可以換新的了。”
(第一章 完)
精彩片段
網文大咖“森林本林”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今天日游神值夜班》,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現代言情,溫明喬坤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話說這一日,凌霄殿鐘磬齊鳴,祥云繚繞,正是天庭一年一度的述職大典。(溫明內心:又來了。兩千年了,每年都是這套流程。太白金星念開場白,托塔天王匯報治安數據,財神爺哭窮,月老吹噓撮合了多少對,然后大家一起鼓掌,散會。除了浪費半天巡邏時間,毫無意義。)諸班仙卿,文東武西,列立兩旁。仙樂聲里,眾神或正襟危坐,或閉目養神,唯有日游神溫明坐姿如松,官袍一絲褶皺也無。他面前的桌案上,述職文書摞成三疊,邊角對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