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銘執意上線了那條物化女性的惡臭廣告。
視頻里,他那個剛滿十八歲的鄰家妹妹笑得一臉**。
底下的加粗字幕刺眼極了:“我可以有過去,但我未來的老婆必須干干凈凈,沒被別的男人污染過。”
作為同行,我極力警告他這會引發嚴重的公關危機。
周銘卻輕蔑地把策劃案摔在桌上,嫌我強勢、愛挑刺。
“你懂什么叫下沉市場嗎?男人根本不喜歡你這種咄咄逼人的女人。像朵朵那樣,像一張白紙一樣什么都不懂,乖巧聽話,才是最討喜的。”
看著他護在徐朵朵身前,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
我突然覺得,過去三年像個老媽子一樣替他排雷、收拾爛攤子的自己,簡直是個笑話。
既然他這么喜歡不諳世事的“白紙”,那我如他所愿,徹底退出他的生活。
1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
既然決定了要給周銘騰地方,我連夜就在新公司附近看好了一套單身公寓。
第二天傍晚,剛從中介門店簽完租賃合同出來,我就在十字路口撞見了熟人。
“林初?你怎么在這兒?”
周銘手里提著一個印著某知名電腦品牌Logo的巨大購物袋,正皺著眉頭看我。
他身后的徐朵朵手里捧著一杯頂著厚厚奶油的果茶,正咬著吸管,像一只受驚的小鹿般躲在他半邊身子后面。
“你不是說今天部門要加班做復盤嗎?”
周銘的視線落在我手里還沒來得及放進包里的文件袋上,上面印著“安居客”三個大字。
他眉頭擰得更深了:“你在看房子?我們那套押一付三的租期還沒到,你***什么?”
我將文件袋往包里塞了塞,語氣稀松平常:“順路看看而已。不是說今天要去拜訪客戶?怎么來逛數碼城了?”
“別提了。”周銘嘆了口氣,把手里的電腦袋往上提了提。
“朵朵馬上要開學了,她連個CPU和顯卡都分不清,去店里差點被那些銷售忽悠著買高價低配的智商稅。我總不能看著自家妹妹被坑吧,就抽空帶她來配了臺電腦。”
徐朵朵適時地探出頭,聲音軟糯,帶著恰到好處的怯生生:
“林初姐,你別生周銘哥哥的氣。都怪我太笨了,對著那些參數就像看天書一樣。我要是能像你一樣什么都懂,是個能在職場獨當一面的女強人就好了,周銘哥哥也就不用為了幫我,連客戶都推到明天了。”
這話說得真漂亮。
表面上在夸我獨立,暗地里卻在點我:
你是個不需要人陪的女強人,但我可是個連電腦都不會買的柔弱小女孩,周銘哥哥陪我是理所當然的。
要是放在半個月前,我可能已經開始冷嘲熱諷了。
之前我出差去外地辦展會,凌晨兩點高燒不退,想讓他幫忙在網上下個跑腿訂單送點退燒藥。
這位深諳各種營銷策略的主管是怎么回我的?
林初,你是個成熟的職場人了,連個美團買藥都不會用嗎?
我很累,明天早上還要開會,大家都很辛苦,你能不能別總是在這種小事上依賴我?
是啊,我高燒三十九度求他買個藥是過度依賴,徐朵朵連個電腦參數都看不懂,他就能推掉工作親自陪同。
我看著周銘理所當然的表情,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買就行,不需要跟我解釋。”我看了看手表,“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的干脆反而讓周銘愣住了。
他習慣了我指出他生活里不合理的地方,現在我的不在乎,卻讓他渾身不自在。
“林初,你是不是還在為那個廣告策劃案跟我冷戰?”他突然上前一步,語氣里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判。
2
半個月前的那場爭吵,是壓垮我們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
當時我看著那句“沒被別的男人污染過”的廣告詞,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寫出來的東西。
“周銘,你是做大眾消費品的,不是做封建裹腳布的。你知道現在的網絡環境對這種侮辱性詞匯有多敏感嗎?”
我拿著紅筆,試圖把那些擦邊和惡俗的詞語全部劃掉,“重寫,不然品牌方一旦翻車,你在這個圈子就混不下去了。”
周銘一把搶過策劃案,臉色鐵青。
“林初,你是不是在甲方公司待久了,真把自己當盤菜了?教訓起我來一套一套的。”
他指著我的鼻子,將心底最真實的偏見吐露出來:
“你懂什么叫下沉市場嗎?這叫精準切中男性消費者的痛點!你們這些所謂獨立女性,平時就是太強勢、太愛挑刺、控制欲太強。我寫個文案你要管,我發個朋友圈你要審,你不覺得你很讓人窒息嗎?”
“說實話,男人根本不喜歡你這種咄咄逼人的女人。”
周銘冷笑著指了指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徐朵朵,“看到沒有?像朵朵那樣,像一張白紙一樣干干凈凈,什么都不懂,乖巧、聽話、崇拜我,這才叫女人。你那叫女爹。”
那一刻,我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了。
我陪他熬夜做方案,幫他排雷,替他搞定難纏的客戶,最后在他眼里,成了一個多管閑事的“女爹”。
他真正向往的,是一個可以滿足他大男子**和虛榮心的“白紙”。
既然如此,我何必再做那個惡人。
思緒抽回,我看著路燈下周銘那張自以為掌握真理的臉,淡淡地笑了笑。
“沒有冷戰。你的策劃案非常完美,精準拿捏了受眾心理,我已經預見到它會大爆了。”我語氣真誠,“祝你升職加薪。再見。”
3
晚上八點,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
大學室友兼死黨趙小蓿今晚要來借宿,我昨天特意把次臥的床單被套全換了新的,還噴了她最喜歡的助眠香薰。
可當我推開次臥門的那一瞬間,血壓還是不可控制地飆升了。
我昨天剛鋪好的淺藍色床品上,橫七豎八地扔著幾件還沒剪吊牌的碎花連衣裙。床頭柜上原本擺著的香薰被推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化妝品,甚至還有半杯沒喝完的奶茶大喇喇地放在我的收藏書上。
客廳傳來腳步聲,周銘拿著毛巾擦著頭發走出來。
“你回來了?朵朵之前住的那個青旅有男生去敲門,她害怕,我就讓她搬過來暫時住幾天。”他語氣隨意,仿佛只是在通知我今天晚飯吃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指著次臥:“周銘,我三天前就告訴過你,小蓿今天來這邊出差,晚上要睡次臥。你把徐朵朵安排進去,小蓿睡哪?”
周銘擦頭發的手頓了一下,似乎才想起來這回事。
但他很快就調整了表情,一臉無所謂:“小蓿是成年人了,自己去外面住個全季不就行了?朵朵剛高中畢業,沒出過遠門,怎么能去外面住酒店。”
“所以你連問都不問我一句,就讓她占了屬于我朋友的房間,還弄得一團糟?”
“林初,你至于嗎?”周銘把毛巾一摔,不耐煩地拔高了音量,“我都說了是臨時安排!你怎么一點同理心都沒有?大城市的冷漠全被你學去了是吧?我都讓她搬進來了,你現在難不成要我把一個小姑娘趕到大街上去?”
徐朵朵正好從衛生間出來,聽到爭吵,立刻紅了眼眶,揪著衣角瑟瑟發抖:“林初姐,你別怪周銘哥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貪圖這里的安全,我這就收拾東西去睡天橋……”
絕了,這茶藝,可以直接送去參加非遺傳承了。
如果是以前,我絕對會把她那些破爛衣服全扔出大門,然后和周銘大吵一架,勢必掰扯清楚合租房的領地權。
但我看著這對正在自我感動的“兄妹”,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不用了,天橋風大,別把你這可憐的小白花吹跑了。”
我轉身走向玄關,拉開鞋柜,將我的幾雙鞋扔進早就準備好的紙箱里。
周銘愣住了:“你干什么?”
“給你的妹妹騰地方啊。”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毫無波瀾。
“我剛剛簽了新房子的合同,今晚我就搬走。這套房子剩下的半個月租金就當是送你們的喬遷禮了。你們慢慢住,別客氣。”
4
我的行動力一向驚人。
當晚,小蓿開著她那輛SUV停在樓下時,我已經把屬于我的私人物品全部打包成了四個大紙箱。
小蓿推開門,原本準備好的那句“喬遷快樂”在看到次臥的慘狀后,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她是個暴脾氣,瞪著沙發上還在裝柔弱的徐朵朵,轉頭就沖周銘開火:
“周銘你****了?這房子林初付了一半的房租,我今天過來借宿是提前說好的,你不打招呼就讓外人住了,還把我的房間搞成個豬窩,你尊重過林初嗎?”
周銘本來就因為我要搬走覺得下不來臺,被小蓿一激,大男子**的脾氣也上來了。
“趙小蓿,你說話客氣點!什么叫外人?朵朵是我妹妹!再說了,林初剛才已經發瘋說要搬走了,這房子現在我一個人說了算!”
“**妹?怎么,你們家祖墳上寫著她名字了?”小蓿冷笑一聲,擼起袖子就要往前沖。
“行啊,既然你一個人說了算,那把這個月剩下的半個月房租,還有押金,現在立刻馬上轉給林初!一共兩千五,少一分錢我現在就報警說你們非法侵占他人財產!”
周銘被懟得臉色鐵青。他這個人最好面子,但手里偏偏沒什么存款,每個月的工資大半都拿去維持他那所謂“營銷精英”的精致生活了。
“你至于算得這么清楚嗎?”周銘咬著牙,看向我,眼神里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林初,你鬧夠了沒有?因為一個文案,你非要讓外人看我們倆的笑話?”
他總覺得我是在用搬家逼他妥協。
我懶得看他這副令人作嘔的嘴臉,拎起腳邊的一個紙箱遞給小蓿。
“小蓿,拿東西走人,不用跟他廢話。”我轉身看著周銘,語氣極其平靜,“那兩千**用轉了。就當是我給徐朵朵買電腦的贊助費,畢竟大城市物價高,你這點死工資,又要充面子又要養妹妹,挺不容易的。別最后交不起房租被房東趕出去。”
說完,我沒理會周銘瞬間漲紫的臉,和小蓿一人搬著兩個箱子,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我聽到門內傳來徐朵朵帶著哭腔的聲音:“周銘哥哥,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林初姐怎么能這么侮辱你……”
我輕笑一聲。
你倆鎖死,慢慢享用吧。
5
搬家后的第二天,我拿到了走完審批流程的離職證明。
過去三年,我和周銘在這家代運營公司里,一個是企劃核心,一個是營銷主管。他所有的成功案例和爆款方案,背后都是我在替他排雷、改寫、甚至通宵兜底。
但在他眼里,我不算并肩作戰的戰友,只是個喜歡對他的方案指手畫腳、總在打壓他男性自尊的“女爹”。
既然他嫌我強勢,那我就帶著我所有的專業素養徹底退場。
拿到離職證明的當天下午,我就去同城更大的新公司報到了。
新公司“星耀企劃”的節奏極快。
這里沒有需要我每天像老媽子一樣去糾正三觀的巨嬰男友,只有永遠盤不完的數據和開不完的會。
入職的第二周,我負責對接一個難纏的快消品客戶。
對方是個四十多歲的地中海老男人,姓王,滿嘴跑火車,最喜歡在會議室里指點江山。
這天下午的進度會上,我把修改了三版的營銷方案投在屏幕上,剛講到核心受眾定位,王總就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小林啊,不是我說你們。你們這些年輕女孩子做企劃,就是格局太小,缺乏大局觀。”王總靠在皮椅上,眼神里透著油膩的傲慢。
“這個受眾群體不能只盯著一二線的白領,我們要下沉!要接地氣!你要懂男人在想什么,男人喜歡什么?這方面,你一個女孩子沒有發言權的,得多聽聽我的意見。”
如果是周銘,他一定會立刻附和,然后轉頭要求我改寫出一堆擦邊的惡臭文案。
我強忍著生理不適,保持著職業假笑:“王總,我們是基于**近半年的購買轉化數據做的用戶畫像分析,數據表明……”
“數據是死的,人是活的!”王總打斷我,甚至開了個極為下流的玩笑。
“小林,做營銷就像談戀愛,你要是像個尼姑一樣死板,哪個客戶會買單?懂不懂點情趣啊?”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凝固。
我攥緊了手里的激光筆,骨節泛白。
回到工位上,我氣得渾身發抖。
點開微信,我直接從相冊里翻出一張寫著老保男真惡心,骨灰盒都裝不下你的爹味,趕緊毀滅吧的柴犬拿刀表情包,準備發給小蓿狠狠吐槽。
由于氣昏了頭,大拇指一滑,按下了發送。
兩秒鐘后,我看著聊天框頂端那個黑色的頭像,還有陸凜兩個字,整個人如墜冰窟。
陸凜,星耀企劃的王牌項目經理,我的直屬頂頭上司。
傳聞中他是個極度理性的“反內耗判官”,從不跟下屬講感情,只看結果。
我顫抖著手去長按那條消息,系統的灰色提示音像是一道催命符:
“發送時間超過兩分鐘,無法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