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蠱宗古訓，男女互贈本命蠱為誓，蠱蟲振翅即良緣可期
若一方變心，另一方手中的情蠱必暴斃而亡。
我與小師妹寒瑤青梅竹馬。
她及笄那年，于蠱神祠前互換情蠱。
她說：
“阿淵師兄，待兩蠱振翼，我們便行血蠱合巹禮。”
“此生不負。”
我信了。
一信，便是九年。
我送她的蝴蝶蠱第二年就已破繭振翅，她送我的獨角仙，我用鮮血精心照料了九年，
距離振翅總差那么一點，
后來我才明白，蠱蟲不振翼，是因為她的心，早已偏向了救過她一命的江宥之。
可是她為了挽留我，生生剜出了自己的心頭血滴在獨角仙上，獨角仙終于輕輕動了動翅膀，
“阿淵，振翅了，五天后我們便回宗成婚，別拋下我，好嗎！”
看著她因失血蒼白的臉，我以為她終于收心，點了頭，
可是當天晚上，那因鮮血催開的翅膀，漸漸失去了活力，整個從獨角仙的背上，脫落了。
......
1
我靜靜看了許久。
情蠱認心。
不認血。
心若偏了，縱取盡心頭血，也不過催一場回光返照。
五年前，獨角仙曾枯過一次翼。
我跪在蠱神祠前三日，求長老將母蠱轉入我體內。
我以為續住的是情。
后來才知，續住的是她本該承受的報應。
這五年里，每逢她靠近江宥之一次。
我便疼一夜。
像有蟲子從骨縫里啃。
我沒有告訴她。
我怕她愧疚。
更怕她因此離我更遠。
桌角的傳音蠱亮了亮。
是阿桑。
她是宗中藥蠱一脈的師妹。
這五年里，只有她知道我夜里蠱毒發作時，究竟疼成什么樣。
傳音蠱里，她聲音很輕。
“師兄，獨角仙又衰了么？”
“若撐不住，便回來。”
我沒有回。
我還想親眼看一看。
寒瑤到底有沒有回頭。
我將玉匣收入袖中，去了江府別院。
寒瑤剜心后，便被江宥之接到那里養傷。
我趕到時，天色將暮。
藥廬外檐鈴輕響。
藥童剛送完湯藥出來，門扇未曾合嚴。
我尚未抬手，門縫處傳來江宥之的聲音，
“三日后的萬寶獻珍宴，若宴上藍蝶振翼，尚書必會舉薦我入異寶司。”
“可若沈淵反悔，非要帶著藍蝶回宗，我這一生青云路，便全毀了。”
他頓了頓。
聲音低得像嘆息。
“若當年不是我替你擋下那只噬心蠱，你早就死在南嶺了。”
“瑤瑤，我如今只剩這一條路。”
“你不會不管我的，對不對？”
我放在門上的手，緩緩僵住。
寒瑤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是我從未聽過的輕慢。
“放心吧，他等了我九年，如今蠱蟲終于振翅，他只會更加對我死心塌地，”
“藍蝶會呈現最完美的狀態，”
江宥之眼睛亮了起來。
“還是瑤瑤厲害。”
“不過，若那只藍蝶能永遠留在我手中，往后我在官場便多了一件保命奇珍。”
寒瑤皺了皺眉，“五天后，血蠱婚，你得先還給我，”
可江宥之只輕輕蹙眉，她便立刻軟了神色。
“等婚禮結束，我再找個由頭。”
“反正血蠱婚后，情蠱也只是個象征，”
“阿淵會理解的。”
門外夜風灌入廊下。
冷得像刀。
我慢慢收回手。
袖中的玉匣撞了一下腕骨，發出沉悶聲響。
原來如此。
她剜心頭血，不是為了挽留我。
是為了穩住我。
為了用我送她的定情蠱，替江宥之叩響青云門。
我沒有推門進去。
也沒有質問。
我只是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江府別院。
回到山下小院，我拉上竹簾，獨坐到天明。
后半夜，心口舊毒又發。
像無數細齒一點點咬穿血肉。
我疼得指節發白，卻忽然笑了。
胸口那個曾經跳得最熱烈的地方，像被人生生挖去一塊。
不疼了。
只是冷。
藍蝶情蠱與我心脈相連。
因為我愛她，所以它光華萬丈。
如今，我忽然不愿再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