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這輩子，對娘家**方得沒邊。
大舅買房，她二話不說掏了十一萬。
二舅家翻修，她咬咬牙又借出去十三萬。
我爸從沒說過一個不字。
直到三伏天，家里老空調徹底**，熱得我奶奶中了暑。
我爸說："買臺新的吧，四千八百九十九。"
我媽翻了翻手機，抬起頭，輕飄飄三個字："沒錢了。"
我爸愣在原地，盯著她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站起來，聲音平靜得嚇人："把錢要回來。"
我媽笑了："跟我哥們要錢？你開什么玩笑。"
我爸點點頭，轉身進了臥室。
再出來時，他手里多了一樣東西。
三伏天最熱那天，家里的老空調停了。
不是忽冷忽熱。
是徹底不動了。
出風口掛著一層灰，遙控器按到沒反應，墻上那臺舊機器只響了一聲，就沒了動靜。
奶奶坐在竹椅上，手里蒲扇搖得越來越慢。
我爸方啟明把電閘拉下來，又推上去。
空調沒動。
客廳像蒸籠。
我媽陶美珍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眉頭都沒抬一下。
“先忍忍吧，晚上就涼快了。”
奶奶嘴唇發白，額頭全是汗。
我趕緊倒水。
水杯剛遞過去，奶奶手一抖，水灑了一半。
我爸臉色變了。
他扶住奶奶，喊我拿藿香正氣水，又拿濕毛巾。
折騰了半個小時，奶奶才緩過來。
我爸蹲在她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媽，明天我就去買空調。”
奶奶擺手。
“別花錢，我這把年紀了，忍忍就過去了。”
我爸沒接話。
他站起來，看向我媽。
“買一臺新的。”
我媽終于抬頭。
“舊的修修不行嗎？”
“師傅說了，主板壞了，壓縮機也老了，修一次一千多，不如換。”
“那就買便宜點的。”
“看過了，客廳柜機，最便宜合適的四千八百九十九。”
我媽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
她沒立刻說話。
我爸等著。
我也等著。
這幾年家里錢都在我媽手里。
我爸工資每月一到賬，就轉給她。
他說一家人過日子，誰管錢都一樣。
我以前也這么覺得。
直到我知道，大舅買房差首付，我媽轉了十一萬。
二舅家翻修，錢不夠，我媽又轉了十三萬。
這兩筆錢，都是我爸這些年省出來的。
他沒鬧過。
只說親戚有難，能幫就幫。
可現在，奶奶熱得中了暑。
我媽卻低頭翻了翻手機余額，語氣很輕。
“沒錢了。”
客廳一下安靜。
電風扇吱呀吱呀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我爸盯著她。
整整十秒。
他臉上沒怒氣。
越沒怒氣，我越害怕。
“沒錢了？”
“嗯。”
“家里一臺空調，四千八百九十九，也拿不出來？”
我媽皺眉。
“你這是什么語氣？錢又不是我花了。”
“那錢去哪了？”
“我哥他們不是困難嗎？”
“借出去的錢，是不是該要回來？”
我媽像聽見笑話。
“跟我哥們要錢？你開什么玩笑。”
我爸點了點頭。
這個動作很輕。
可我看見他眼里的東西沉了下去。
他沒再吵。
他轉身進了臥室。
我媽還在沙發上冷笑。
“方啟明，你別動不動擺臉色，我娘家人又不是外人。”
臥室門關上。
里面傳來抽屜拉開的聲音。
我媽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我站在客廳，手心都是汗。
幾分鐘后，臥室門開了。
我爸走出來。
他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邊角磨得發白，封口貼著一張舊標簽。
我媽看見那東西，臉色一下變了。
“你拿這個干什么？”
我爸沒看她。
他把紙袋放到茶幾上。
聲音平靜。
“陶美珍，今天把賬算清楚。”
我媽伸手要搶那個紙袋。
我爸按住了。
他的手背青筋很明顯。
“別急。”
“方啟明，你什么意思？”
“算賬。”
“夫妻之間算什么賬？你有病吧！”
我爸抬眼看她。
“你借給你大哥十一萬，借給你二哥十三萬，夫妻之間不用算。”
“現在我媽中暑，家里買空調缺四千八百九十九，你說沒錢。”
“這筆賬，必須算。”
我媽臉漲紅。
“我借的是我自己的錢！”
我爸把紙袋打開。
里面不是存折。
也不是***。
是一疊打印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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