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績出來那天，全家人圍著電腦等妹妹的分數。

爸爸手心出汗，媽媽嘴里念叨著菩薩保佑。

哥哥站在妹妹身后給她揉肩：“別緊張，肯定沒問題?！?br>
刷出來的那一刻，四百三十八分。

全家歡呼，爸爸當場紅了眼眶。

媽媽打電話給所有親戚報喜，聲音里全是驕傲。

哥哥把妹妹舉起來轉了一圈。

我坐在角落，手機里也有一條短信。

六百七十一分。省排名前兩百。

我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四十分鐘。

沒有人問我考了多少。

我把成績截圖發到家庭群里。

媽媽回了個“報個定向的師范吧，能省點學費?！?br>
哥哥說了句“暑假去打工賺生活費”。

后來親戚打電話來，媽**原話是：

“老大那個成績也就那樣，主要是小的考得好，全靠她自己?！?br>
我刪掉了那條截圖。

也刪掉了所有關于“想被看見”的念頭。

填志愿那天，我只選了離家兩千公里外的學校。

......

志愿提交成功的頁面跳出來，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進來。

她把大塊的遞給許云梔，邊角料推給我。

“你報哪兒了？”

我說：“北城大學?！?br>
爸爸把茶杯放回桌上：“你瘋了？北城離家多遠你不知道？”

哥哥從沙發坐起來：“你是不是故意的？”

“家里現在什么情況，你跑那么遠，誰照顧爸媽？”

媽媽放下盤子，西瓜汁弄到了我的準考證上。

“許知穗，你別跟家里賭氣?！?br>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這個分數不上不下的?！?br>
“家里還得找關系花大錢給她找個好點的民辦大專?！?br>
“你去外地讀書來回車費不要錢？”

“住宿生活費不要錢？”

“你這是要把家底掏空！”

許云梔小聲說：“姐，你要是報定向師范，以后分配工作多好啊。”

“女孩子穩定最重要?！?br>
“我的成績要是夠，我肯定報定向，給爸媽減輕負擔?！?br>
她還挺委屈。

好像那個考了四百多分要砸錢讀大專的仿佛另有其人。

“我已經提交了?！?br>
媽媽臉色一變，立刻去摸桌上的手機。

“現在改還來得及?！?br>
“我給你班主任打電話，讓他給你退回去?！?br>
我把手放鼠標上。

“系統已經關了?！?br>
媽媽拿著手機的手疆在半空，臉沉下來。

“你早就算好了是不是？”

“卡著點提交防著我們呢？”

爸爸站起身指著我。

“養不熟的白眼狼翅膀硬了！”

“家里白吃白喝養你十八年，你就是這么回報的？”

我抬頭看著他。

“我不會讓你們白養?！?br>
“學費我走**助學貸款。”

“生活費我出去做兼職自己掙。”

“不花家里一分錢。”

哥哥冷嗤一聲。

“唱什么高調呢？”

“北城消費那么高，你個剛成年的學生能掙幾個錢？”

“到時候沒錢，還不是要厚著臉皮跟爸媽要?！?br>
“我先說好，家里的錢都得留給云梔上學，你一分也別想拿。”

我拿紙巾把準考證上的西瓜汁擦干。

“放心，就算**我也不會要?！?br>
媽媽一**坐沙發上，開始拍大腿抹眼淚。

“你聽聽！”

“考了點破分就不認這個家了??！”

“云梔從小身體不好，我和**多心疼她一點怎么了？”

“你一個當姐姐的，怎么這么計較，這么狠心？”

許云梔放下西瓜皮，撲進媽媽懷里。

“媽，你別哭了，都是我不好?！?br>
“要是我也能考高分，姐姐就不會覺得我們拖累她了?！?br>
爸爸走過去拍許云梔的背。

“云梔，不怪你，你已經盡力了?！?br>
“是你姐姐生性冷血，跟你沒關系?！?br>
我提著文件袋站臥室門口，看著他們一家四口。

覺得這屋子真小，擠得連一點多余的空氣都沒有。

不過沒關系了。

兩千公里的距離，足夠讓我徹底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