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套頂層復式，我決定給婷婷做婚房。"
張翠花的聲音不高，但在包廂里，每個字都砸得瓷實。
圓桌上剛才還熱熱鬧的說笑聲一下沒了。只有轉盤上那道松鼠鱖魚還冒著熱氣，酸甜味鉆進每個人的鼻子里。
沈念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琥珀色的茶水輕輕晃了一下。
她看向坐在主位的婆婆。
張翠花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的改良旗袍，耳朵上掛著翠綠的墜子，那是沈念去年陪她逛了一整天商場挑的。
此刻婆婆的臉上表情很松弛，像是在說今天菜點多了吃不完一樣隨意。
"媽，您說什么？"沈念聽見自己聲音有點干。
張翠花沒有看她，笑瞇地轉向坐在自己右手邊的女兒顧婷婷。
婷今天化了全妝，頭發燙成**浪披在肩上，身上那件白色連衣裙是上周剛買的，吊牌都還沒來得及摘干凈就穿出來了。
"我說，臨江一號那套頂層復式，給婷做婚房。"張翠花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清楚了。
桌上幾個親戚同時吸了一口氣。
緊接著，嗡的議論聲就起來了。
"臨江一號？那個復式不是要十個億？"
"翠花姐這手筆，真是大方。"
"婷婷命好，有這么疼她的媽。"
沈念把茶杯放下來，杯底和桌面碰了一聲。
桌上安靜了一瞬。
"媽，為什么？"沈念問，她把面前的餐巾整了整，角對角疊好，"那套房子，是廷宴結婚時送我的。"
張翠花這才轉過頭來看她，眼神里帶著一種"你怎么這么不懂事"的不耐煩。
"婷婷下個月就嫁人了，趙家的條件你也知道，總不能讓我女兒嫁過去連個體面的住處都沒有吧？"
張翠花一邊說一邊轉動手腕上的玉鐲，語氣越來越理直氣壯。
"再說了，婷婷是顧家的親閨女，房子在自家人手里轉一轉，又不是便宜了外人。"
沈念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親閨女。
她嫁進顧家三年，在這個母親眼里，始終是個外人。
"媽，這也太貴重了，嫂子會不會不高興啊？"顧婷婷站起來，一臉為難地拉著張翠花的手。
可她低下頭的那一瞬，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坐下坐下，跟媽還客氣什么。"張翠花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臉上露出一種沈念嫁進來三年都沒見過的溫柔。
"就是嘛，婷婷是翠花姐的心頭肉，給自己閨女有什么不對的。"
"就是啊，嫁出去的媳婦潑出去的水，房子留在顧家才是正理。"
"婷婷這次嫁的趙家，做建材生意的，條件不差，配這套房子剛好。"
親戚們你一嘴我一嘴，包廂里又熱鬧起來。
仿佛一套價值十個億的房子，不過是桌上那盤花生米一樣的小事。
沈念坐在那里，一句話沒說。
她把筷子擱在筷架上，拿起手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坐在她身旁的顧廷宴從頭到尾沒有抬頭，安靜地在盤子里剝蝦。白瓷盤里已經整齊齊碼了七八只剝好的蝦仁，全部堆在靠近沈念那一側。
沈念站起來。
"嫂子這是干嘛？"顧婷婷的聲音帶著點夸張的驚訝，"吃好了嗎？才動了幾筷子呀。"
"有點累，先回去了。"沈念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語氣很平。
張翠花的臉沉下來："坐下，一家人吃飯呢，你擺什么臉色？我做的決定還輪不到你來甩臉子。"
"沒有甩臉子，媽。"沈念把外套搭在小臂上，"我確實不舒服，先走了。您和婷婷慢慢吃。"
"沈念。"張翠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尖了起來，"你別以為廷宴慣著你我就慣著你。一套房子而已，你嫁進顧家吃穿不愁，婷婷是我親生的，我幫襯自己女兒天經地義。你擺出這副委屈樣子給誰看？"
包廂里徹底安靜了。
所有親戚都低著頭扒飯，沒人敢看沈念。
"大嫂，你別生氣嘛。"顧婷從座位上站起來，繞過半個桌子走到沈念身邊，拉住她的手臂，聲音又輕又軟，"其實媽只是隨口一說，要是嫂子不愿意，我不要就是了。嫂子別往心里去，我哪配住那么好的房子呀。"
她說著，眼圈竟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