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歲那年，爸媽死了。
為了給我家多攢點過冬的燃料，他們帶著我去江邊拉牛糞。
我腳滑跌進江里，他們為了撈我，雙雙被江水吞沒。
我命大，被江水沖上了岸。
從那以后，外公外婆收養了我。
說是收養，可在這個家里，我連呼吸都是帶罪的。
外婆總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是個討債鬼，是害死她親女兒的****。
我吃家里一口飯，就是在吃我**肉。
我喝家里一口水，就是在喝我**血。
所以十二歲那年，黑中介跟我說，只要跟他走，干活就有免費的盒飯吃。
我毫不猶豫地跟著他，上了那輛破面包車。
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服裝黑作坊里，我踩了三年的縫紉機。
老板娘管吃管住，只要我不停地干活，我就能吃上熱乎的白米飯。
不用挨打，也不用聽人罵我是***。
直到**沖進來的那天。
黑作坊**封，所有的童工和黑工都被帶上了**。
可我死死扒著生銹的鐵門，不想走。
走了，就沒有免費的盒飯了。
走了，我又得變回那個渾身是罪的兇手。
最后是女警硬把我抱上車的。
……
負責給我做筆錄的，是一個叫陸澤的年輕**。
他從食堂給我打了一份熱氣騰騰的飯菜。
有***，還有西紅柿炒雞蛋。
我盯著那個鋁制飯盒，口水在嘴里瘋狂打轉。
他問我。
“知道那是非法作坊，每天干十五個小時，為什么不跑？為什么不報警？”
我聽見旁邊的女警嘆氣，說十五歲的小姑娘，就算沒讀過書，也該知道找機會跑的。
可他們不知道，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逃。
三年了，我連黑作坊的大門往哪開都不關心。
我聽見他們的問話，可我現在，眼里只有那盒冒著香氣的飯菜。
我想吃，可是我不敢碰。
陸澤看出了我的渴望，他把飯盒往我面前推了推，遞過來一雙一次性筷子。
肉香直往鼻子里鉆。
我下意識捂住絞痛的胃，嘴里發顫地問了一句：
“**叔叔，吃這里的飯，需要抽我的血嗎？”
陸澤正準備給我倒水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了看飯盒，又看向我，眼眶微紅：
“小妹妹，這是**局免費提供給你的，不抽血，也不要錢?！?br>怎么可能？
外婆從小就告訴我，我這條命是欠下來的。
他們大發慈悲養著我，我就得拿血汗來還。
我在這世上活著的每一秒，都在欠債。
我在外婆家活了七年，每天都在贖罪。
我餓得頭發暈，只能去山上挖野菜，去垃圾堆里撿別人扔掉的爛菜葉子塞進嘴里。
外婆說，我這種掃把星，吃家里的白米會爛嘴巴。
冬天江風刺骨，我穿著破爛的單衣，在外面洗全家人的衣服，手凍得裂開大口子。
外公看見了，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是你欠***，凍死你也活該?！?br>那次我發了高燒，躺在柴房的草垛上，以為自己就要這么死了。
外婆端著一碗混著泥沙的水走進來，罵罵咧咧地潑在我臉上。
“想死？***命你還沒還清，你有什么資格死！”
但是在黑作坊里不一樣，他們給我飯吃。
雖然活兒累得讓人直不起腰，可我能吃飽。
所以在那三年里，我每天都有飯吃。
我手腳麻利，只要我一天能踩出一百件衣服，我就能得到一個鴨腿。
那是紅姐，也就是黑作坊的老板娘定下的規矩。
紅姐是個狠人。
有些新來的小孩受不了那個苦，哭著喊著要找媽媽。
紅姐讓人拿**去捅，慘叫聲能傳遍整個地下室。
我不懂他們為什么要哭。
有遮風擋雨的屋頂，有白花花的米飯，不用被人指著脊梁骨罵***，這日子多好。
他們教我做精細的鎖邊，我學得比誰都快。
紅姐吐了個煙圈，指著我說：
“這丫頭是個干活的機器，沒心沒肺的，好養活?！?br>她不知道，我不是沒心沒肺。
我是不敢停下。
只要我還有用，我就能留在這里。
直到那天，陸澤帶人踹開了地下室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