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天族太子蒼曜地下戀的第三百年，
他的白月光云霜仙子身中枯魂毒，需要幽冥至寶萬年雪蓮。
鬼族點名要我這只霉運錦鯉交換，
眾仙憐憫地看著我，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已經入棺的祭品。
傳聞幽冥鬼帝暴戾，最喜歡把小妖丟進忘川喂惡鬼，此去必是有去無回。
正盤算怎么把萬年雪蓮騙到手，就聽到蒼曜清貴的聲音。
“好，三日后交換。”
我麻利閉嘴。
得了，既然他選擇了自己的白月光。
那我就去幽冥鬼界會會那位等了我千年的舊債主。
眾仙散去，蒼曜看著我，聲音里壓著一點痛意。
“錦寧，委屈你了。”
“可是云霜救過我的命，我不能看著她死。”
我很想問，我也救過你的命，你為何不怕我去鬼界會死。
蒼曜當年被墮仙圍殺，仙骨碎了三根。
是我把他藏進東海舊洞，用自己的鱗血給他**，七七四十九日沒有合眼。
我張了張嘴，終究沒問。
“如果我被鬼帝扔進忘川，怎么辦？”
蒼曜握劍的手停了一下。
“等云霜毒解，我一定親自去接你回來。”
他說得篤定，仿佛幽冥鬼界是他后花園，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看著他那雙寫滿虧欠的眼，我忽然想起阿娘臨死前說過的話。
“寧寧，男人說可是的時候，后面跟著的，多半是你的命。”
“他開始算賬，你就別把自己算進去。”
我是個聽勸的好孩子。
于是我點點頭，笑得很乖。
“那太子殿下記得快些來接我，鬼界肯定沒有天河蝦吃。”
蒼曜大概沒料到我會這么好說話，臉上的愧疚更重。
他走近一步，想碰我的發頂，被我側身避開。
說不難受是假的。
六百年前，我從錦鯉池里化出人形，連路都走不穩。
蒼曜把我帶回太**，用靈泉養著我，教我認字，教我御云。
三百年前，我生辰那日，他在星河下牽著我的手，說等他登上天君之位，就讓三界知道我是他的妻。
我信了。
他帶我看過九重天的霞光，也陪我去凡間吃過糖蒸酥酪。
有一年我被黑蛟叼走，他為了救我，單槍匹馬闖進黑水潭，出來時半身血。
正因為我真真切切被他珍惜過，所以才會在他開口答應交換時，覺得骨頭里都灌了冷水。
但凡他遲疑一下，我都會去幽冥鬼界替他拿回雪蓮。
可是，他沒有。
既然如此，我也不糾纏。
當晚，他親自端來一桌菜，全是我愛吃的。
我吃了兩碗飯，看他坐在對面，一直盯著我。
“錦寧，你怨我嗎？”
我咬著雞翅搖頭。
“怨什么，殿下養了我六百年，這次算我還恩。”
蒼曜手里的白玉杯裂出一道細痕。
阿娘還說過，男人舍棄你之后，他的愧疚別拿，燙手。
蒼曜還想說話，殿門外傳來輕輕一聲咳。
云霜仙子扶著侍女走進來。
燈影下，她病得像一張薄紙。
我抬眼看她，忽然明白了。
她的眉眼，和我有三分像。
不，或許是我的眉眼，像她。
從一開始，我就是個替身。
“你還在病中，出來做什么？”
蒼曜立刻起身，眼里再容不下旁人。
云霜看向我，聲音細弱。
“聽說妹妹要為我去鬼界，我心里實在過意不去。”
“特意來謝妹妹的救命之恩。”
她說謝，手卻扶著蒼曜的袖口，指節貼得很緊。
天界仙子，比凡間戲樓里的角兒還會演。
她分明是怕蒼曜反悔。
“妹妹若害怕，就別去了吧，我這條命本就不值什么。”
蒼曜臉色立刻沉下來。
“別胡說，我不會讓你有事。”
“只要你能好起來，付出什么都值得。”
我把最后一口飯咽下去。
真好。
拿我的命去換她的命，還說得像他自己割了肉。
三日后，天鬼交界的沉淵臺。
蒼曜扶著云霜站在仙陣外，手里捧著裝萬年雪蓮的黑玉匣。
云霜靠著他，咳得肩頭發抖。
“阿曜，若舍不得就算了，我能再見你一面，已經夠了。”
蒼曜唇線繃直，手背上青筋冒出來。
鬼將站在霧里，不耐煩地敲著骨杖。
“太子殿下，交人。再拖，雪蓮就帶回幽冥。”
蒼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低啞。
“錦寧，別怪我。”
“等我，我一定接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