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撕信
雪下得無聲，卻比任何叫罵都更冷。
林淑芬把信紙從周素蘭手里拽出來時，紙邊還沾著一點干枯的菊花瓣。那花是今早陳守業放的，枯了，卻沒被掃走。她沒看，只盯著那幾張紙，像盯著一塊爛布。
“老瘋子，”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刀片刮在瓷磚上，“你一天到晚寫這些沒用的東西，當自己是作家？你丈夫都死三十年了，你還指望他回來看你？”
周素蘭沒動。她站在玄關，腳上是那雙磨得發白的棉鞋，鞋底沾著兩粒泥，左腳內側還裂了道口子，用膠帶纏著。她沒穿外套，只套了件灰毛衣，領口松了，露出鎖骨下一道舊疤——三十年前燒傷的，沒人問過，她也沒提。
林淑芬把信紙一撕，嘩啦一聲，紙片像雪片一樣散開。她撕得慢，故意的。第一張，撕成兩半；第二張，撕成四塊；第三張，撕到一半時，她停了，盯著落款：“1989.12.24”。
她冷笑：“還記著日子？你當自己是守節的貞節牌坊？”
周素蘭終于動了。她沒哭，沒喊，也沒伸手去搶。她只是彎下腰，手指伸進雪堆里，一寸一寸地撿。指甲縫里嵌了雪渣，指節凍得發紫，卻穩得像在數米粒。
林淑芬把她的舊棉襖、毛毯、兩雙襪子、一個搪瓷缸，全扔進雪堆。她踢了一腳，缸子滾出去，水漬在雪地上洇開，像一灘沒干透的淚。
“明天搬走。房產證我收著，你別想再踏進這門一步。”
周素蘭沒應。她撿完最后一片紙，攏在掌心，攥緊。指節發白，像凍僵的樹枝。
巷口那棵老槐樹后，陳守業站著。他沒穿大衣，只套了件舊軍綠棉襖，左腿微微跛著，右手里攥著一束野菊，花瓣被雪壓得低垂，卻沒掉。他沒動，也沒上前。他怕。怕自己一動，林淑芬會連他一起趕出去。怕自己一開口，周素蘭會聽見他呼吸，然后回頭——那眼神，他三十年沒敢接。
他腿瘸，是當年被妻子踹下樓梯摔的。不是打，是踹。他沒還手，也沒解釋。他怕她再踹，怕她罵他“沒用”，怕她把周素蘭也罵走。
他不敢靠近，只能每天清晨，把花放在她家門廊下。不敲門，不留言。她從沒說過謝謝，也沒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