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洱海邊的點秒
手機在挎包里震起來的時候，蘇念正坐在洱海邊一塊被太陽曬暖的石頭上。
遠處蒼山披著云，近處湖面平得像一面舊鏡子，水草在淺底搖來擺去。她把腳從涼鞋里抽出來踩在草地上，泥土是濕軟的，帶著一股子干凈的腥氣。來大理第三天，她后腦勺那根從搬進那個小區(qū)就開始跳的筋，總算不疼了。
手機還在震。物業(yè)劉胖子。
她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像是一口氣嗆在嗓子眼里出不來："蘇、蘇小姐！出事了！大事！"
"劉經(jīng)理，慢慢說。"
"張浩那個地下室！燒起來了！消防剛撲滅！**現(xiàn)在坐在物業(yè)大廳地上打滾，說是你搞的鬼！要你賠幾十萬！蘇小姐你趕緊回來吧！"
蘇念瞇起眼看著湖面上一艘慢慢劃過去的木船。手機貼著耳朵，能聽見那頭嘈雜的人聲，還有張大媽那副能穿透三層樓板的嗓子："賠錢！必須賠錢！我兒子那些機器幾十萬！都是她害的！叫她滾回來！"
"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蘇念的聲音平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劉經(jīng)理，我人在大理，兩千多公里外。我怎么讓他地下室著火？"
"不是縱火！張大媽說是你動了電路！你家電閘那邊！說你走之前做了手腳！蘇小姐，這事說不清了，消防要查原因，他們家已經(jīng)報警了！"
劉胖子的喘氣聲在話筒里放大了三倍。**里還有別的動靜，有人在勸張大媽起來，有人在打電話，隔壁棟的業(yè)主在嗡嗡議論。
蘇念用腳趾夾起一根草莖，看著它被風吹彎。
"蘇小姐？你聽見沒有？"
"我訂最近的機票回來。"蘇念說，"對了劉經(jīng)理，我家電表是智能電表，所有用電數(shù)據(jù)都在**電網(wǎng)的**系統(tǒng)里存著。每一度電什么時候用的、電流走向怎么回事，**全有記錄。消防和**如果需要，我可以授權(quán)調(diào)取。"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只有張大**哭嚎聲隱隱傳來："幾十萬吶！我兒子攢了三年的家當！全燒了！"
蘇念掛了電話。洱海的風吹過來，涼颼颼地貼著脖子走，她攥著手機，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是什么表情。
張浩。
她的好鄰居。
事情得從兩個月前說起。
蘇念搬進翠庭小區(qū)是三月中旬，乍暖還寒的時候。
房子是她攢了五年錢買的，兩室一廳，六十八平，不大但夠一個人住。買的時候看中兩點：一樓有個半地下的儲物間歸她使用，還有就是網(wǎng)絡(luò)是光纖入戶，做網(wǎng)店需要整天掛著電腦。
搬家那天下著小雨。她一個人搬不動大件，雇了兩個師傅幫忙抬。沙發(fā)太寬卡在樓梯拐角，兩個師傅正在調(diào)角度，樓下的門砰一聲被推開。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沖上來。圓臉，燙著小卷，穿著碎花睡衣外面套了件棉馬甲，嗓門大得在樓道里嗡嗡回響："堵著路了知不知道！我下不去！有沒有公德心！"
蘇念趕緊從旁邊繞過來："阿姨對不起，馬上就好，兩分鐘。"
"兩分鐘兩分鐘，搬個家搬一整天！"女人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去，又落到那張布面沙發(fā)上，嘴角往下撇了撇，"就這東西還值當雇人搬？"
蘇念沒接話，側(cè)身讓到墻邊，示意師傅再使把勁。沙發(fā)松動了，擠過去。
女人哼了一聲，拖著拖鞋踢**踏下樓去了。經(jīng)過蘇念身邊時，目光沒正眼看她，但那股子居高臨下的氣勢，在潮濕的樓道里很明顯。
晚上蘇念在業(yè)主群里對上號。樓下201，戶主張大媽，兒子張浩跟她一起住。
第一面，就是這個味道。
住進去頭一周還算安靜。蘇念白天開電腦打理網(wǎng)店，晚上偶爾聽見樓下有隱約的嗡嗡聲，像是什么機器在轉(zhuǎn)，聲音不大，但持續(xù)不斷，半夜更明顯。她以為是樓下的冰箱老化了，也沒多想。
真正出問題是第二周收到電費賬單的時候。
蘇念的網(wǎng)店是手工飾品，用的設(shè)備就是一臺電腦、一個臺燈、偶爾開開熱熔膠槍。她一個人住，不開空調(diào)不用電暖氣，做飯都是一口小電鍋湊合。往常一個月電費七八十塊，頂天了。
這個月的賬單顯示三百四十二塊。
她盯著手機上的繳費記錄看了半天，以為是系統(tǒng)出錯。打了供電局的**電話，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