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個小山神------------------------------------------“轟——！”，震得整座山神廟泥墻開裂，瓦片碎了一地。，右肩當場被震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發霉的麥秸。，他快速理清了腦海中的記憶。。，現在穿越成了五行山邊緣的基層山神。，連肉身都沒有，只是一尊靠著地脈香火勉強吊命的泥塑神像。。，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圣孫悟空。。，那是****的六字真言壓帖封印。，也像無數根釘子一樣，把五行山方圓五十里內所有底層毛神的神魂，死死釘在了地脈上。，唐僧這兩天就要到了。，猴王脫困，五行山必定崩碎。，會在眨眼間把他們這些地脈小神震成飛灰。
跑？
神魂與地脈綁定。擅離職守，地脈立刻反噬，當場魂飛魄散。
留下來是死，跑也是死。
“開局就是死局，我**……”
陸無咎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裂痕的泥土雙手，泥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就在這時，一道狼狽的矮小身影跌跌撞撞地爬進廟門。
“陸山神！塌了！全塌了啊！”
來人身高不足三尺，手里攥著一根桃木拐杖，頭上歪戴著發白的皂帽。
他是常福，管轄方圓十里沙石的土地公公。
此時常福的左半邊泥臉已經被剛才的震蕩波生生震碎，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石芯，看起來詭異而可怖。
“常老哥，外面什么情況？”
陸無咎的聲音沙啞沉悶，猶如石塊磨合。
“那猴子要出山了！”
常福癱坐在地上，渾身泥土剝落，哆哆嗦嗦地指向大山深處：
“我剛接到東邊野鬼的傳信，東土大唐的取經和尚已經過了鞏州城，最多兩三日就要跨過兩界山了！”
“只要那和尚揭去****的金字壓帖，這整座五行山就會被那猴子強行撐爆。”
老土地眼中滿是死灰，絕望地哭號：
“我們這些地脈毛神，神魂印記全在封印鎖鏈上，山一塌，咱們連渣都剩不下！”
陸無咎心中一沉。
他看著常福那張殘破的臉，強作鎮定地問：
“這五行山既然是佛門重地，難道天庭和西天就沒給我們留下退路？”
“退路？哪有什么退路！”
常福慘笑一聲，用桃木拐杖狠狠地戳了戳腳下的亂石：
“西天的菩薩羅漢，幾時在乎過咱們這些泥捏的玩意？別說退路，連這廟宇漏了雨，都是咱們自己和泥糊的。”
“五百年前，這山剛壓下來的時候，守山的是天庭地司的正式山神。可那神仙精明得很，知道留在這兒是個死，沒過幾天就找關系求了調令跑了。”
“佛門沒奈何，這才派揭諦神去地府，勾了咱們這些無頭孤魂，吹口氣塞進泥胎里湊數。”
“咱們不過是沒編制的臨時小吏，死了，人家連眼皮都不會夾一下。”
“頂多在功曹的賬本上記一筆，說咱們‘克盡職守，因公殉職’，來世投胎指不定能當個飽肚子的農戶。”
老土地聲音里帶著深深的麻木與認命。
在這體制的最底層待得久了，他已經習慣了把自己的性命當成漫天仙佛棋局里的塵土。
因公殉職。
陸無咎垂下頭，泥塑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有眼中的寒芒一閃而過。
好一個因公殉職。
用一紙根本不存在的編制，把他們死死綁在絞刑架上，替佛門的西游功德大計當墊腳石。
他正欲開口，山神廟上空陡然被一抹刺眼的強光照亮。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立刻被染成了璀璨的暗金色。
漫天風沙在眨眼間平息，虛空中涌出濃郁的檀香味。
“降！”
一道不帶任何情緒的洪亮聲音當空落下，震得整座殘破山神廟的墻壁再次崩落出無數裂紋。
常福臉色大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死死貼著地面，渾身顫抖不已。
陸無咎咬著牙，強忍著泥胎骨架快要散架的劇痛，單膝跪地，將頭顱低了下去。
金色的佛光中，并未露出羅漢或菩薩的真身。
只有一道巨大的虛幻金影立在半空，身披梵文袈裟，面目模糊。
這是看守五行山邊緣的底層佛門監察——金頭揭諦。
“五行山土地常福，山神陸無咎，聽令。”
金影的聲音像是一柄重錘，重重敲擊在兩人的神魂上，激起陣陣裂痛。
“東土取經僧已近兩界山。爾等職司在身，當死守廟宇，靜待取經人揭帖。”
“期間須記錄諸般氣運演變，護持山腳安寧。若有****、擅自脫崗者，打入***地獄，永不超生。”
金頭揭諦的聲音冷漠得不帶一絲活人溫度。
話音落下，半空中佛光匯聚，化作一卷用金漆封口的暗**法旨，沉沉地砸在泥塑的石案上。
“咔嚓！”
本就朽爛的石案承受不住法旨上攜帶的佛門法力，當場裂成兩半，碎石散落一地。
那是不可違逆的法紀，也是套在他們脖子上的套索。
法旨落地，半空中的金影頃刻消散，漫天佛光與檀香味如同潮水般退去。
常福土地軟癱在地上，看著地上的金漆法旨，渾濁的眼睛里已無半點神采。
“完了，陸山神……死守，死守啊。那猴子出山，咱們如何死守？”
陸無咎慢慢站起身。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泥塑手掌，上面密密麻麻又多出了幾道細微的裂痕。
佛門要取經，要這八十一難****。
西天菩薩與天庭玉帝，高高在上地俯瞰著這出大戲，計算著每一滴功德的分配。
而他們這些卑微的泥土，根本不在**的賬目里。甚至不需要羅漢菩薩親自動手，只要這一紙輕飄飄的法旨，就必須老老實實地呆在原地等死。
甚至連逃跑，都是下地獄的重罪。
“不走是死，走了是下地獄。”
陸無咎挪動泥腿走上前，彎腰將那卷沉重的金漆法旨拿在手中。
尖銳的指甲在堅硬的金漆上狠狠一劃，留下一道白痕。
他的神情藏在昏暗的泥胎陰影下，眼中卻沒有半分老土地那種認命的死寂。
“既然這取經路容不下我們這些臨時工活命，那這經，你們也別想好端端地取回去。”
他在心中冷冷低語。
就在這一刻，他胸口最深處那枚殘破的山神印，驀然發起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