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西三兄弟------------------------------------------,風里還帶著渤海冰碴子的腥味。,卷簾門上銹跡斑斑,“兄弟貨運”四個字是用紅油漆描的,王字掉了一半漆皮,露出底下鐵皮灰白的底色。,指頭夾著一根軟白沙,煙灰已經燃出兩厘米長,他也沒彈。,馬路上跑的最多的是拉鋼材的大貨車,輪子碾過去,鐵西揚起的灰能把人糊成泥人。“平河,這趟貨走不走?”,袋口露出來幾件生銹的閥門。他走路右腿拖著地,左腳用力,右腿像一根木棍似的劃著弧線往前捯饞。那腿是三年前被鋼管砸的,骨頭接歪了,走路使不上勁,但一百二十斤的貨他能一個人從三樓扛下來。“走。”王平河把煙頭掐滅在鞋底上,站起身拍了拍**上的灰,“二虎呢?吃呢。”。,一張三合板辦公桌上堆著幾十個牛皮紙信封,地上摞著輪胎和機油桶。墻角支了一張折疊桌,二虎正對著一大盆酸菜燉大骨頭埋頭扒飯。他面前摞著三個空碗,**個碗里米飯堆成尖,他夾起一塊骨頭連肉帶筋撕下來,嚼得腮幫子鼓動。“***是驢啊,一頓吃三碗。”王平河罵了一句,但語氣里沒有真罵的意思。,嘴角掛著飯粒,咧嘴笑了一下,“餓。”,二虎最能打,也最能吃。他個子不算太高,但肩寬背厚,兩只手像兩把蒲扇,當年在瓦房店碼頭上扛包的時候,一膀子能把一百八的麻袋甩到肩上。他腦子不笨,就是不愛說話,王平河讓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從來不問為什么。,挨個用舊報紙包好,又拿塑料繩捆了幾道。他做事仔細,跟他的身材一樣——大龍一米八幾的個子,胳膊上全是腱子肉,但脾氣是最慢的一個人。當年腿沒瘸的時候,他在礦山開卡車,一個人能干三個人的活。后來出了那檔子事,腿瘸了,礦山不要他了,他就跟著王平河干貨運。“這是什么活?”王平河蹲下來翻了翻那些閥門。
“鞍山那邊要的,老客戶,給三百塊運費。”大龍抬頭看了他一眼,“就是得走底道,高速費太貴,走底道得繞幾個村子,路面不太好。”
“三百塊,油錢去掉一百,還剩二百。”王平河算了算,“二虎跟你跑一趟,路上有個照應。我在這邊等電話,前天那個鋼材老板說要給一單大的。”
大龍點了點頭,把幾個編織袋摞到門外的三輪車上,然后彎腰搬那臺舊摩托車。摩托車是大龍從報廢場花三百塊淘來的,發動機修了三回,燒機油,**后面冒藍煙,但還能蹬得動,比兩條腿快。
二虎終于吃完了**碗飯,一抹嘴,站起來抓過一個軍綠色帆布包背上,包里裝著扳手、螺絲刀、鐵絲和一捆繩子。這是他們的隨車工具,出了任何小毛病都得自己修。
“平河,鞍山那邊,是不是座山雕的地盤?”二虎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王平河沒吭聲。
座山雕,鞍山那邊的老混子,手底下有二十來號人,專門在鞍鋼周邊扣外地車。你拉鋼材的貨車只要從他那條路上走,他就找茬攔下來,說刮了他的車,要么賠錢,要么扣貨。
兄弟貨運干了一年多,跟座山雕打過兩次照面。第一次是去年冬天,大龍的車被扣在鞍山城郊一個煤場里,座山雕的手下疤臉要五千塊才放車。王平河一個人騎摩托去了,跟疤臉在煤堆旁邊談了四十分鐘,最后三千塊把車開回來了。第二次是這個月月初,二虎送貨經過鞍山,被座山雕的人攔下來檢查,翻來翻去沒找到毛病,最后硬說二虎罵了他們的人,把二虎打了兩個嘴巴。
二虎沒還手。他回來的時候半邊臉腫著,王平河問他是誰打的,他只說了兩個字:“疤臉。”
王平河當天晚上騎摩托去了鞍山,凌晨三點才回來。第二天,疤臉托人帶話過來,說那是個誤會,以后兄弟貨運的車在鞍山隨便跑。王平河怎么談的,二虎沒問,大龍也沒問,他們都知道平河的規矩——能談的事不用打,非打不可的事,談也沒用。
“座山雕那里,我打過招呼了,應該沒事。”王平河站起來,把那條臟兮兮的毛巾搭在脖子上,“你們快去快回,走了底道要四個小時,天黑了之前趕到鞍山。”
大龍和二虎發動摩托車,突突突的冒著藍煙,拐上馬路,很快就消失在拉鋼材的大貨車中間。
王平河轉身回了屋里,把卷簾門拉下一半,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
門口忽然有人敲卷簾門。
“誰?”
“收廢品的,有紙殼子賣沒?”
王平河沒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門外的聲音又說:“平河,是我。”
他把卷簾門往上一推,門外站著一個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西裝,頭發亂糟糟的,腋下夾著一個皮包。這人姓邊,叫邊國立,大家都叫他老邊。老邊是瓦房店人,早年在礦山上給老板跑腿,后來礦山關了,他就跑到大連混飯吃。
“老邊?你不在瓦房店待著,跑大連來干什么?”
老邊擠進門,把皮包放在桌上,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平河,我聽說你最近在找活?”
“你說呢,不找活吃什么。”
“我有個活,大活。”老邊從皮包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里面裝著幾張紙,“大連金港那邊要進一批設備,從營口港拉到開發區,全程高速,五十臺大平板,運費一口價六萬。”
王平河沒接信封,看著老邊的眼睛。
“六萬的活,你找我?你找物流公司啊,我就三臺破車,還**有一臺在修理廠。”
“我不是找你拉貨。”老邊把信封塞到王平河手里,“我是找你幫我盯著這趟活。貨主是金港集團的人,姓萬,人在大連。這趟活的路面,從營口到大連,有一段路要經過幾個鎮子,那些鎮子上的地頭蛇,我不熟。”
王平河聽明白了。
老邊攬下了一個六萬塊錢的貨運單子,但他搞不定路面上的關系。那些鎮子上的地痞混子會在半路上攔車要錢,不給錢就走不了。車一停,貨就晚點,貨一晚點,貨主就不給錢。老邊一個人吃不下這單活,需要王平河幫他“押車”。
“你出多少?”
“一萬。”老邊伸出兩根手指,“給你一萬,你負責把路上的麻煩清了。其余的運費,我跟車主們分。”
王平河把信封扔回桌上,“一萬塊錢,五個鎮子的關系,來回兩趟,你當我是神仙?”
“那一萬五。”
“兩萬。先給五千定金,活干完了結清。”王平河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硬白沙,給自己點上,“而且,我要見那個姓萬的貨主。金港集團,我查查底細。”
老邊咬了咬牙,最后點了點頭,“行,兩萬就兩萬。定金我明天給你送過來。”
老邊走后,王平河坐在辦公室那把破椅子上,翹著腿抽煙。辦公室墻上貼著一張大連地圖,地圖上被他用圓珠筆畫了好幾個圈——中山區、沙河口區、甘井子區,還有金州和開發區。
他畫的那些圈,都是大連有錢人扎堆的地方。
他蹲在鐵西這間破門面房里,每天聞著廢品**站的味道,聽著修電機鋪子的電鉆聲,不是為了在這窩一輩子。
他是要往那些圈里去的。
二十分鐘后,老邊又回來了。
他臉色不太好看,“平河,我打聽了一下,姓萬的查了,金港集團的萬德龍,大連人就叫他老萬。搞房地產的,也搞物流,手里有錢有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道上的人說了,萬德龍這個人不好打交道,吃人不吐骨頭。”老邊咽了口唾沫,“要不,這活我推了吧?”
王平河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煙灰缸是一個舊罐頭盒子。
“你推了,我吃什么?”
他站起來,把地圖從墻上扯下來疊好,塞進褲兜里。
“老邊,明天帶我去見那個姓萬的。”
門外的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牛皮紙信封嘩嘩響。
王平河抬起頭,看了一眼墻上那本掛歷,掛歷的封面是一個穿著比基尼的模特,模特旁邊印著四個大字——一九九九年。
一九九九年,大連鐵西,三月的風還冷。
三兄弟,一臺破摩托,一家要死不活的貨運站。
王平河不知道,這單兩萬塊的活,會讓他一腳踩進一個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江湖里去。
///
致我最親愛的讀者朋友們:
你們的每一個點贊、每一條評論,都是我熬夜碼字的最大動力!跪求多多催更,讓我知道你們在看;多多評論,讓我知道你們的想法;多多點贊,讓故事被更多人看見。你們的支持,就是我堅持下去的全部理由!愛你們!
精彩片段
小說《王平河:我只打服不講理》“劉莊的二姐”的作品之一,王平河大龍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鐵西三兄弟------------------------------------------,風里還帶著渤海冰碴子的腥味。,卷簾門上銹跡斑斑,“兄弟貨運”四個字是用紅油漆描的,王字掉了一半漆皮,露出底下鐵皮灰白的底色。,指頭夾著一根軟白沙,煙灰已經燃出兩厘米長,他也沒彈。,馬路上跑的最多的是拉鋼材的大貨車,輪子碾過去,鐵西揚起的灰能把人糊成泥人。“平河,這趟貨走不走?”,袋口露出來幾件生銹的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