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抽風(fēng)------------------------------------------,寅時三刻,天還沒亮透。
青嵐山泡在一層黏稠的灰藍色晨霧里,后山的靈雞還沒開始打鳴,守夜弟子手里的燈籠還沒滅,外門弟子睡覺的東廂房里鼾聲此起彼伏。
一切都在按著三千年如一日的宗門作息表平穩(wěn)運轉(zhuǎn)。
直到靈氣炸了,并非修煉時那種涓涓細流慢慢匯聚的"漲",而是炸。
像一條河壩突然決了口,奔騰的水柱瞬間把一切都沖得七零八落。
青嵐宗上空籠罩了三千年不溫不火的稀薄靈氣,在三個呼吸之內(nèi)飆到了平時濃度的四倍以上。
四倍是什么概念?
外門弟子們之前只在描述上古鼎盛時代的典籍里見過那個數(shù)字——那些書動不動就說"上古靈氣充沛、大能遍地",現(xiàn)代弟子讀的時候就像在看神話。
而現(xiàn)在,神話灌進了他們的鼻腔——過于濃烈的靈氣跟高度酒一樣往肺里灌,幾個修為低的外門弟子直接從床上滾到了地上。。隔壁藥田里被精心伺候了大半年的三品聚靈草,一株接一株地鼓脹、發(fā)紫、然后炸成一團黏糊糊的綠色漿液。
值守的老藥農(nóng)當場就哭出來了,哭聲在后山山谷里回蕩——"半年的收成!
半年的收成啊!
"但沒人顧得上安慰他。
因為靈氣在**息又砸回去了,直接砸到了正常的三分之一不到。
剛才還被高濃度靈氣嗆得臉紅脖子粗的修士們,突然覺得每一次吸氣都在吸真空,就像剛從高原上沖刺了八百里又被人拿枕頭捂住了口鼻。
又過三息——暴漲回三倍。
再過兩息——跌回一半。
一炷香的功夫里,靈氣上下翻了二十多次。
頻率之快,幅度之大,把青嵐宗的護山大陣都給整傻了。
——被歷代長老用靈氣溫養(yǎng)了好幾百年的器靈,忠誠到近乎固執(zhí),平生唯一職責(zé)就是感應(yīng)靈壓變化、自動調(diào)整陣法參數(shù)來保護宗門。
但這個陣靈今天有點可憐,它每一次剛把參數(shù)調(diào)到位,靈壓就往另一個方向跳過去。
陣靈再調(diào)——再跳——再調(diào)——再跳——連續(xù)調(diào)整了十九次之后,陣靈發(fā)出了一聲尖銳得能把鳥從天上震下來的長嘯。
然后它宕機了。
整個青嵐宗的護山陣法全部失效,持續(xù)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
這是建宗七百年來第一次。。長老們從被窩里跳了起來。
守夜弟子們早就跳起來了——但他們除了站在原地張大嘴看著天上的靈氣像抽羊癲瘋一樣亂晃,什么都做不了。
有**喊"天道發(fā)瘋了",有人糾正說"是抽風(fēng)——瘋和抽風(fēng)是兩回事。
,抽風(fēng)是間歇的。
你見過哪個瘋子瘋一整天不休息的?
天道剛才那種搞法,看著不像是亂來,像是在——在試,在調(diào),在用勺子攪什么東西。
"***用勺子攪東西能攪成這樣?
""我就是打個比方。
要不你來描述?
"。
十七八歲模樣,一身洗得發(fā)白的外門青衫,膝蓋上兩個補丁格外顯眼。
左手端著一碗已經(jīng)涼透了的雜糧粥,右手捏著一根燒過的炭條——正往地上的竹簡上飛快地寫著什么。
在一群要么在逃命、要么在尖叫、要么在哭靈草的外門弟子中間,他安靜得像一塊蹲在湍急河水里的石頭。
他甚至低頭吹了吹粥表面的涼皮,喝了一口——涼的。
然后繼續(xù)低頭寫。。整個青嵐宗外門四百多號人里頭,唯一一個在災(zāi)難現(xiàn)場記筆記的人。
不是那種"記一下今天發(fā)生了什么"的日記——他是在畫圖。
竹簡上密密麻麻全是線條和數(shù)字,橫軸是"時",縱軸是"靈",折線彎來拐去,看著不太像神仙家的修煉心得,更像是某個腦子不太正常的人在嘗試給一條發(fā)瘋的河流畫水位曲線。
"寅時大震"的異常,持續(xù)了整整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后,靈氣恢復(fù)了正常——平平穩(wěn)穩(wěn),不急不緩,濃度恰到好處。
天邊的晨光準時亮了,靈雞準時叫了,一切太平,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除了藥田里炸了半畝地的聚靈草和一個至今還沒從宕機中完全恢復(fù)過來的護山陣靈。
掌門在議事大殿緊急召集了所有長老,十幾位長老板著臉圍著圓桌坐了三個時辰,爭論聲在外面的走廊上都聽得見。
最后掌門推開殿門出來,對著所有翹首以盼的弟子們表情嚴峻地宣布了長老會的最高決策——"此乃天機,不可妄測。
"翻譯**話:我們也搞不明白,但我們不能承認。
你們就當什么都沒發(fā)生,散了。。然后大家各自散了——該修煉的修煉,該種田的種田,該修陣法的修陣法。
反正"天機不可妄測"這個說法在蒼玄界用了三千年,每次有解釋不了的事就搬出來用,用著用著大家就習(xí)慣了,但有一個人不習(xí)慣。
,四面墻上釘滿了竹簡,地上鋪的也是。
他把過去小半年的靈氣記錄全部攤開,再把今天早上的數(shù)據(jù)往上一放。
所有線條在他的注視下沉默地并排在一起,等了他半年。
然后蘇閑看到了。
今天這條"抽風(fēng)曲線"——所有的峰值都精確地出現(xiàn)在整數(shù)時刻。
每一組峰和谷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
雖然波動幅度巨大,但如果只看它什么時候漲、什么時候跌、漲多久、跌多久——它是規(guī)整的。
規(guī)整得不像自然現(xiàn)象。
跟旁邊半年記錄里那些局部的"小紊亂"比較——差異不是一百步和一步。
是有人在控制、沒人在控制的差異。
,"這不是天機,"他自言自語道。
然后把炭條按了下去,在竹簡最下方寫了一行字——"這是有東西動了天道的什么參數(shù),而且動了不止一次。
是人?
還是某種能做到這種事的東西?
不確定!
但一定有一個東西在那里。
"他把"人"字描了三遍。
描得很用力,炭末滲進了竹片紋路里摳都摳不出來。
,推開那碗早已涼透的粥。
他看著窗外漸漸亮透的天,腦子里翻來覆去的不是興奮,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像你深夜獨自蹲在河邊,看見水面某個不該動的東西動了一下。
你還沒反應(yīng)過來,但你的汗毛已經(jīng)豎起來了。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竹簡上被描了三遍的那個字,然后把它翻過去蓋住。
外面有人在院子中間開始清掃藥田里炸出來的靈草殘渣,掃帚的聲音很遠又很近,直到天亮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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