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遺物------------------------------------------，手里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邊角已經起了毛，上面沒有署名，只有一行手寫的數字——看字跡，是***的。。一個定時快遞，預設投遞日期是今天，2024年3月15日。而寄出日期，顯示的是2020年。。，然后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嶼哥，晚上去不去吃火鍋？老趙說請客。""不去。""你每次都不去，老趙都要以為你看不起他了。""那就讓他以為。"，嘟囔了一句"孤僻鬼"，翻了個身玩手機去了。，確認林川已經戴上了耳機，才重新把目光落回信封上。，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東西。。一張照片，一張紙條。，很陌生，看不出在哪個城市。建筑外墻是灰白色的，門口有一棵歪脖子的槐樹。照片背面用鉛筆寫了兩個字：臨安。，只有一句話：
"別來找我們，除非你已經準備好了。"
這是***字跡，沒錯。程嶼對這個字跡再熟悉不過了——小學五年級之前，他所有的課外閱讀筆記，都是**一筆一劃幫他校對的。那種橫平豎直但收筆帶著一點弧度的寫法，獨一無二。
可是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程嶼把紙條翻過來，對著臺燈照了照。紙張普通，沒有暗記。他又拿起照片，仔細看那棟建筑。灰白色外墻，鐵柵欄大門，門牌號被故意遮住了。歪脖子槐樹的樹干上，隱約能看到一道刻痕。
他瞇了瞇眼。
臨安。這是**的一個地方。但****研究領域是理論物理和認知神經科學的交叉學科，跟臨安扯不上什么關系。四年前他們"意外失蹤"的地點，官方說法是在北方的一個實驗基地。
那臨安是什么？
程嶼拿出手機，打開一個加密的備忘錄。這個備忘錄里記錄了他四年來搜集到的所有線索。不多，但每一條都是他反復驗證過的。
他在最后一行輸入：定時快遞-母親筆跡-臨安-灰白建筑-槐樹。
然后鎖屏，把手機扣在床上。
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開始有節奏地敲擊膝蓋。
一下，兩下，三下。
程嶼的腦子開始轉了。
定時快遞是四年前寄出的。也就是說，**在失蹤前——或者說，在"被失蹤"前——就已經預判到了某種可能，并且提前做好了安排。她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知道有危險。
她知道自己會出事。
但她選擇不告訴十五歲的兒子，而是設了一個定時四年的快遞。
為什么是四年？
因為四年后的今天，程嶼剛好十九歲，大二。按照正常的成長軌跡，十九歲的他已經具備了獨立行動的能力。
**是在賭一個概率——賭自己兒子四年后能長成一個可以面對真相的人。
程嶼摸了摸手腕上的墨色菩提子手串，那是**留給他的。涼的。
"別來找我們，除非你已經準備好了。"
他把這句話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準備好了嗎？他問自己。
答案是——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四年了，他已經等夠了。
那天晚上，林川和室友們去吃火鍋了，宿舍里只剩程嶼一個人。
他坐在書桌前，把那張照片用手機翻拍了一份，又把原件夾進了一本《概率論與數理統計》的教材里。然后他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了一個他花了兩年時間搭建的私人信息平臺。
這個平臺的名字叫"浮白"。
和他那支鋼筆筆帽上刻的字一樣。
平臺上有七個活躍的信息節點，分布在全國不同的城市。這些節點背后的人，有的是他在網絡論壇上物色的技術極客，有的是他用信息交換拉攏的灰色地帶從業者，還有一兩個是他花了真金白銀養著的線人。
沒有人知道"浮白"的***是誰。在這些人眼里，"浮白"只是一個ID，一個總是能精準判斷信息價值的甲方。
程嶼在平臺上發了一條加密消息：
"臨安，灰白色建筑，門口有歪脖子槐樹。時間急。"
消息發出去不到二十分鐘，第一個回復就來了。
是節點三號，代號"蛛網"，一個專門做衛星圖像比對的家伙。
"老板，光憑這個描述范圍太大了。臨安區面積三千多平方公里，有槐樹的灰白建筑能有幾百個。有沒有更多細節？"
程嶼把照片裁掉了建筑主體，只留了那棵槐樹和地面的一小塊區域，發了過去。
"地面鋪的是紅磚，不是水泥。這種紅磚在2015年之后就停產了。范圍縮小到2015年之前建成的建筑。另外注意看槐樹右側，有一個消防栓的影子，說明這棟建筑附近一百米內有消火栓。再疊加一下。"
蛛網沉默了大概五分鐘，回了一句："我試試，給我六個小時。"
程嶼關掉對話窗口，往椅背上一靠。
他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慢慢擦拭鏡片。
這副金絲邊眼鏡是他十六歲生日那天自己買的。父母失蹤后的第一個生日，他沒有蛋糕，沒有祝福，一個人走進眼鏡店，配了一副三百度的近視鏡。
其實他的近視度數只有一百五。多出來的那一百五十度，讓他看什么東西都會稍微模糊一點點。
他喜歡這種模糊感。就像給世界加了一層濾鏡，所有東西都隔遠了一點，不那么刺眼。
但此刻，他把眼鏡摘下來，看著模糊的天花板，心里非常清楚一件事。
那個快遞，不只是**留給他的線索。
那是一個邀請。
也可能是一個陷阱。
因為——如果**能設定一個定時四年的快遞，那么監視***那些人，完全有可能也知道這個快遞的存在。
甚至，他們就在等他收到快遞后的反應。
程嶼慢慢戴回眼鏡，鏡片后面的淺金色瞳孔微微收縮。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的一角。
宿舍樓下的路燈亮了。有三三兩兩的學生走過，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笑。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人，落在路燈旁邊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上。
那輛車已經停了三天了。
他第一天注意到的時候，以為是哪個老師的車。第二天他特意繞路去看了一眼車牌，是掛的本地牌照。第三天他查了這個牌照——名下是一家物流公司，注冊地址在兩百公里外的另一個城市。
一輛外地物流公司名下的私家車，停在大學宿舍樓下三天不動。
巧合？
程嶼不信巧合。
他拉上窗簾，回到書桌前，在備忘錄里又多記了一行：
"黑色轎車，三天。收快遞當天無變化。可能是已布控，也可能是無關變量。繼續觀察。"
他把手機放下，擰開那支"浮白"鋼筆的筆帽，在一張白紙上寫了三個字：
臨安行。
然后畫了個圈。又在圈的外面寫了四個問題：
一，誰在看著我？
二，媽為什么選擇今天？
三，臨安那棟建筑里有什么？
四，"準備好了"是什么意思？
寫完這四個問題，他把紙折了兩折，塞進口袋里。
林川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一推開門就是一股火鍋味。
"嶼哥你還沒睡？"
"馬上。"
程嶼關掉臺燈，鉆進被子里。
黑暗中，他睜著眼，聽著室友們洗漱的聲響。
他想起十五歲那年的冬天。
那天也是晚上，他在家里寫作業。爸媽說出去開個會，大概兩小時后回來。**出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口說了句："嶼嶼，冰箱里有你愛吃的蛋撻，熱一熱再吃。"
然后門關上了。
兩個小時后他們沒回來。
四個小時后他們沒回來。
兩天后，***的人來了。
再后來就沒有后來了。人間蒸發，查無此人。沒有案發現場，沒有**，沒有綁架勒索，沒有任何線索。***立了案，查了三個月，什么都沒查到。最后案子就那么掛著了。
十五歲的程嶼在***坐了一整天。從天亮坐到天黑，沒哭，沒鬧，就那么坐著。
接警的**后來私下跟同事說："這孩子不太正常吧，爹媽沒了一滴眼淚都沒掉。"
他不知道的是，程嶼那天晚上回到空蕩蕩的家里，一個人站在玄關前，對著**那雙沒來得及穿走的棉拖鞋，站了四個小時。
從那以后，他就不再是以前那個程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