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局------------------------------------------。，他就醒了。窗外天還沒大亮，重慶的霧把整座城市裹得嚴嚴實實，對面樓棟的輪廓都看不清。，沒去電腦城。“爸，起床了。”他敲了敲主臥的門。，然后是父親沙啞的聲音：“幾點了？七點半。醫院約的九點，得早點去。”。王建國穿著舊背心，臉色不太好，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身體不舒服。他看了兒子一眼，沒說話，去衛生間洗漱。——父親沒有拒絕。，母親正在熱牛奶。她今天特意請了假，換了身干凈的衣服。看見王楓，她小聲說：“**昨晚翻來覆去沒睡好，我問他咋了，他說胸口有點悶。”。“沒吃藥？他說沒事，扛一扛就過去了。”。前世父親就是這樣——“扛一扛沒事小毛病”——扛到最后，進了ICU就再也沒出來。。父親喝了一碗粥，吃了半個饅頭，然后就坐在沙發上等。，父親今天沒抽煙。
八點二十，一家三口出了門。
市人民醫院在渝中區，從觀音橋過去要坐半個小時的公交。車上人很多，王楓給父親占了靠窗的座位，自己站在過道里，扶著拉環。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穿過嘉陵江大橋，窗外的江水灰蒙蒙的，和霧連成一片。
王楓看著父親的側臉——他閉著眼睛，眉頭微皺，不知道是暈車還是胸口又不舒服了。
他突然很想說點什么。
“爸。”
王建國睜開眼。
“以后別抽那么多煙了。”
王建國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
到了醫院，林雨桐已經等在門口了。
她今天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扎了個丸子頭，看起來比平時成熟了幾分。看見王楓一家，她笑著迎上來：“叔叔好，阿姨好！我叫林雨桐，是小楓的同學。”
李秀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長：“哦——小楓的同學啊，你好你好。”
王楓假裝沒看見母親的表情，直接問：“**媽呢？”
“她在心內科那邊等著呢，我帶你們過去。”林雨桐走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回頭跟李秀蘭聊天，“阿姨，你們家小楓學習可好了，這次高考肯定沒問題的。”
李秀蘭笑得合不攏嘴：“哪里哪里，他也就那樣。”
王建國跟在后面，一言不發。
心內科在門診大樓三樓。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候診椅上坐著好幾個老人，有的戴著氧氣罩，有的被家屬攙著。
林雨桐的媽媽姓周，四十出頭，圓臉，說話很利索。她跟王建國打了個招呼，然后壓低聲音對李秀蘭說：“嫂子，我跟主任說好了，先做個心電圖，再看看要不要做冠脈CT。你們醫保卡帶了吧？”
“帶了帶了。”李秀蘭趕緊從包里翻出醫保卡。
王楓站在一旁，看著父親被護士帶進檢查室，心里那塊懸了十八年的石頭終于松動了一點。
不管結果如何，只要能查出來，就是機會。
“小楓。”林雨桐湊過來，小聲說，“你別太擔心，我媽說了，這個主任是全市最好的心內科專家，什么毛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謝謝你。”王楓看著她，認真地說，“這次真的謝謝你。”
林雨桐被他看得臉一紅：“哎呀，跟我還客氣什么。”
檢查做了快一個小時。
心電圖、抽血、測血壓，最后主任又親自給王建國做了聽診和問診。王楓在門外等著，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禱。
終于，主任出來了。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花白，表情嚴肅。
“王建國的家屬？”
“我是他兒子。”王楓立刻上前。
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秀蘭：“病人有心律失常的跡象，心電圖顯示ST段有輕微改變，我們懷疑是冠心病早期。建議住院做一個詳細的冠脈造影。”
李秀蘭的臉一下子白了：“主任，這……嚴重嗎？”
“目前看不算嚴重，但如果不干預，三到五年內發生心梗的風險很高。”主任推了推眼鏡，“你們來得還算及時。”
王楓站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三到五年內”——前世父親是2012年走的，從2008年算，正好是四年后。
他的記憶，對了。
“那住院要多久？”李秀蘭的聲音在發抖。
“造影手術的話，三四天就能出院。但后續要長期吃藥，定期復查。”主任看了一眼王建國出來的方向，“病人自己知道嗎？”
“還沒跟他說。”
“我建議你們家屬先商量一下，然后跟他好好溝通。這種病，心態很重要。”
王楓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霧散了一些，陽光從云層里漏下來，照在門診大樓前的停車場上，白晃晃的，刺眼。
林雨桐陪著他站了一會兒，輕聲說：“小楓，你別太難過，還好發現得早。”
“我不是難過。”王楓說，“我是慶幸。”
林雨桐不懂，但沒多問。
李秀蘭在門診大廳里跟王建國說話，王楓隔著玻璃門看見父親的背影——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兩只手搭在膝蓋上，一言不發。
母親蹲在他面前，拉著他的手，不知道在說什么。
突然，王建國抬起頭，朝王楓這邊看過來。
隔著玻璃，父子倆對視了一秒。
王楓看見父親的眼睛是紅的。
他從來沒見父親哭過。
王楓深吸一口氣，轉身對林雨桐說：“你先回去吧，改天請你吃飯。”
“可是——”
“真的沒事。”王楓沖她笑了笑，“今天謝謝你了，還有**媽。”
林雨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了。
王楓沒有馬上進去，而是走到醫院旁邊的小花園里，找了個長椅坐下來。
他在想一件事。
父親住院要花錢。冠脈造影加上后續的藥物，醫保報銷一部分，自己也要掏不少。家里本來就不寬裕，如果父親再因為生病影響工作——
不行。他必須搞錢。
不是等復讀之后，不是等大學之后。
就是現在。
他掏出手機，翻到吳老板的號碼，打了個電話。
“吳哥，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說。”
“電腦城那邊，有沒有倒騰二手手機的門路？我想晚上多干一份活。”
吳老板沉默了兩秒：“你小子缺錢？”
“家里有點事。”
“行，我幫你問問。晚**來找我。”
掛了電話，王楓又翻到蘇婉清的聊天界面。
上周她來取電腦的時候，兩個人加了**。這幾天偶爾聊幾句，都是關于電腦配置和技術問題的。王楓發現她不僅懂編程，還懂英語——她給他發過一個英文的技術文檔鏈接，說“這個對你以后有用”。
王楓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條消息：“你之前說，**是做建材生意的？”
過了幾分鐘，蘇婉清回了一個字：“嗯。”
“有認識的人做裝修嗎？”
“問這個干什么？”
“家里可能要裝修，想找個靠譜的。”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回了一行字：“我讓我爸幫你問。回頭給你電話。”
王楓把手機揣回兜里，站起來，朝醫院大門走去。
他推開門的時候，李秀蘭正扶著王建國從椅子上站起來。
“爸。”王楓走過去，聲音很平靜，“主任說了，住院做個小檢查，三四天就能出院。不是什么大病，但早發現早治療，以后注意保養就行。”
王建國看著兒子，嘴唇動了幾下，最后只說了一句：“**剛才都跟我說了。”
“說什么了？”
“說這些天，是你一直在張羅體檢的事。”王建國的聲音有點啞，“是你找人幫忙約的主任，是你非要我來的。”
王楓沒說話。
“你什么時候……”王建國頓了一下，“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懂事了？”
王楓笑了笑，上前一步，扶住父親的胳膊。
“爸，別說這些了。走，我們去辦住院手續。”
一家三口，慢慢走出門診大廳。
陽光正好落在三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王楓的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沒看。
又震了一下。
等他安頓好父親、辦完住院手續、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他倒在床上，掏出手機。
兩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林雨桐的：“小楓，叔叔住院的事情你別一個人扛著，有需要幫忙的跟我說。”
第二條是蘇婉清的：“我爸說有一個裝修隊不錯，電話發你。另外，你有沒有興趣合伙做點事？我這邊有個想法。”
王楓盯著第二條消息看了很久。
合伙做點事？
蘇婉清的爸是做建材生意的，家里有人脈，有渠道。她本人又會編程。
如果——
他把這個念頭按住了。
不能急。事要一件一件做。
他先回復了林雨桐：“謝謝，有心了。等忙完這陣請你吃飯。”
然后點開蘇婉清的消息，回了一句：“什么想法？說來聽聽。”
發完之后，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
腦子里太亂了，睡不著。
他想起了父親紅了的眼眶。
想起主任說的“三到五年內”。
想起自己重生那天，在食堂餐桌上醒來的瞬間。
——從那天到現在，不過才半個月。
可他覺得，已經走了很遠。
窗外，重慶的霧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濃了起來，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
枕邊的手機亮了。
蘇婉清回了一行字：“做個網站。電商的那種。你覺得有搞頭嗎？”
2008年。
**商城剛改名天貓。
京東剛做完最后一輪融資。
移動互聯網還沒到來。
王楓盯著這行字，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回復：“有。很有搞頭。改天面談。”
然后他把手機關了，翻了個身。
明天，他要先去電腦城上班，然后去醫院看父親，再然后——
去見蘇婉清。
這個夏天，好像才剛剛開始。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