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集團**權轉到你名下，你把我送進了遠郊療養院。
我是被人從別墅接走的。來的是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三十出頭，說話畢恭畢敬。
他說林董，我們是療養院的，來接您。
我坐在沙發上，手里還攥著一把修枝剪。我正修剪盆景，盆景是老伴在世時種的，迎客松，養了三十年，枝葉盤桓，結出很多歲月的痕跡。
我把修枝剪放下，說，我還沒收拾好。
男人說，不用收拾，那邊什么都有。
他幫我拎起那個早已打包好的舊皮箱，我跟著他走出門。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茶幾上還有半杯茶，投影還開著，老伴的遺像在柜子上，看著我，沒說話。
門關上了，智能鎖咔嗒一聲，像是把這三十年全鎖進去了。
我叫林素梅，今年六十五。
老伴五年前走的，肝癌，查出來就是晚期。
他走之前把股權書塞在我手里，說公司交給兒子，你別犯倔。
我看著他瘦脫相的臉，沒說話。
他是我老伴，我聽他的話聽了一輩子，最后一句也聽。
他怕我犯倔，我偏沒犯倔。
他讓我給，我就給了。
公司是做傳統中成藥的。老廠房在城東，三間舊車間帶一個小院，院里有棵藥樹，老伴年輕時種的，每年結一樹葉子，苦得倒胃。
后來公司做大了，拆分了兩個廠，一個在新區，一個在城南。
新區的藥廠寫了我跟老伴的名字，城南的新科技公司寫了兒子一個人的名字。
老伴走了以后，兒子跟我說。
“媽，城南那公司我重組了，換個大集團，你搬來跟我們一起住?！?br>我信了，城南那公司就重組了，資金全由他調配。
新區的藥廠他還想要，我沒給。
不是舍不得，是想給自己留個老底。
我沒想到，就是這個老底，讓他把我送進了療養院。
兒子叫陸遠，今年四十一。媳婦叫何薇，三十八。孫子叫陸沐陽，十四了，上初二。
他們住在城南新開發的頂級大平層里，三百平，四室三廳，客廳里能放下一組真皮大沙發。
那個沙發我從沒坐過。
兒子來接我的次數不多。以前是一年三四回，過年、清明、中秋、我生日。
后來變成一年兩回，過年跟清明。
再后來過年也不一定回了，說公司有事，媳婦出差。
我說那我去看你們？
他說不用，折騰。
我沒去。我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媳婦不喜歡我去。嫌我身上有中藥味，嫌我不會用她家的全自動咖啡機，嫌我在她家看戲曲頻道聲音大。
她沒說過，但她看我的眼神說了。
那個眼神，比話更傷人。
去年冬天我摔了一跤，腿骨折了。
住院半個月，兒子來了兩天。
媳婦沒來，說開董事會走不開。
孫子沒來，說在封閉營。
我躺在特護病房里，看著天花板，想了很多。
不是想他們為什么不來看我，是想自己為什么不早點把老廠關了。
那老廠在新區，占地五十畝，還是最老式的生產線。
我腿不好，走不進車間。
以前總想著，這是老伴留給我的，不能關。
現在躺在病床上想，不關又怎樣？留給誰？留給兒子？
他缺這藥廠嗎？
他不缺，但他想要。
他想要的東西，從小到大沒有沒拿到的。
這次我沒給，他就把我送走了。
出院后兒子來接我。不是接回我家，是接去療養院。
他坐在床邊。
“媽，你腿不好，一個人住不行?！?br>“我能行?！?br>“你上次摔了，要不是保姆發現，后果不堪設想。”
“那是意外?！?br>“你不能總靠意外活著?！?br>我不說話了。
他拿出一份文件，讓我簽字。
“這是什么？”
“是療養院的入住協議?！?br>我看了幾行，眼睛花了，看不清。
“媽，這是為你好。”
我簽了。不簽又能怎樣？
我的腿走不了長路，我的兒子不接我回家，我連自己泡杯茶都費勁。
除了去療養院，我還能去哪？
簽字的時候，手沒抖。
六十五年了，簽過很多次名字。
結婚、老伴的**通知書、股權讓渡書。
這是最后一次。
療養院在城郊。三層白樓，帶一個大院子。
院子里種著幾棵法國梧桐，修剪得整整齊齊。
草坪是進口的，踩上去軟綿綿的，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