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勁，但沒人動。
陶磊開口了，聲音壓穩了，帶著一種他在單位養出來的口氣："沈越，今天這事確實不太合適，但人都來了，再說出來消費也就那么回事，你現在是總監了，這點面……"
"陶磊，"我打斷他，"你說的面子，是我的面子？還是你們的？"
陶磊停下來，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了。
宋薇這時候開口了，聲音軟了一截："沈越你別這樣，那邊人都吃完了，你不結的話搞得多難看……"
"是挺難看，"我說，"所以我結我這桌，那桌的人找請他們來的人，有什么問題？"
高陽坐在角落里，全程沒出聲，只是低著頭不停地擦手機屏幕。
葉小棠還是沒說話。
韓江嘆了一口氣，說了句旁人可能以為是實話的話："越哥，說句掏心窩的，那邊有幾個人是托我帶來的，想認識認識你……"
"認識我？"
"你不是升了總監嘛，"他頓了頓，"以后說不定有些合作的口子，一桌飯的事，又不是多大的事，你……"
我站起來，沒讓他把話說完。
那個節點上，我想清楚了一件事。那件事不算新的，只是之前一直含含糊糊地擱在那里，這一秒鐘終于落定了。
不是憤怒，或者說不全是。更準確地說，是一種很清醒的判斷：好，原來是這樣。
那頓飯，從我叫服務員出單子開始，就已經劃出了一條很清楚的線。一邊是我，一邊是其他所有人。
七個人里，沒有一個站到我這邊來。
包括葉小棠，包括馬駿。他們不說話，但不說話本身也是一種選擇。
服務員回來了。兩千八百八十元。
我掃了碼，收好回執截圖，穿上外套，拿包。
"等等，"韓江站了起來，"你走？"
"對，"我說，"吃完了。"
"那邊那桌呢？"
"那桌，"我看著他，"不是我的。"
我轉身出了包廂。
走廊燈光暖黃，墻上掛了幾幅字畫，經過的時候，有一幅上面寫著"客至心安"。
我看了一眼，沒有停，繼續走。
出了大門，停車場里風很干，有落葉貼在擋風玻璃上，我用手拂了一下，拉開車門坐進去。
手機亮了。
微信。劉洋："越哥別走啊，那邊還沒結呢。"
我把屏幕按滅了。
發動車子，出停車場，上主路。
路燈朝后面退去，一盞接一盞。
二十五分鐘之后，宋薇的電話打進來。
我接了。
那邊很吵，宋薇的聲音帶著急："沈越你在哪呢？那兩桌都是同學家屬，你趕緊回來結賬啊。"
"兩桌。"我重復了一遍。
"對啊，隔壁包間還有一桌你沒看到，人還等著呢……"
我掛了。
車繼續往前開。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頭頂，變成一條虛線，最后什么也看不見了。
我沒有掉頭。
宋薇電話掛了之后，手機安靜了大概兩分鐘。
然后陶磊打來了。
我接了。
"沈越，冷靜冷靜，你現在走了那桌沒人結，會被當成賴賬的，你剛升了總監，這時候傳出去……"
"那桌不是我的賬，"我說，"賴不到我頭上。"
"但大家——"
我掛了。
接下來的兩分鐘，沒有電話。
然后是高陽。沒接。
然后是韓江。沒接。鈴聲震到停，屏幕自己滅了。
我把手機扣在副駕駛座上，兩只手搭在方向盤上，對著前面的路開。
前面的路燈稀疏了，遠處有一座高架，橋上的車流紅色尾燈連成一條線，慢慢地動。
老實說，那二十多分鐘里，我沒什么特別劇烈的情緒。不是沒感覺，是因為那個結果，我其實不是完全沒有預感。
只不過預感是一回事，當面揭開是另一回事。
比如韓江。
大約五年前，他找我借了五萬塊，說是公司周轉，等一批貨款回來就還。我沒讓他打欠條，他也再沒提過那筆錢。我沒催過，一是確實不差這個數目，二是覺得朋友之間太計較不好看。
但有的時候，安靜下來的夜里，我會想一件事：一個借了你錢不還的人，心里是怎么定義你這個角色的。
比如劉洋。
去年我搬了新房子，叫他來暖